沈清歌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两人之间陷入一阵沉默，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过了好一会儿，沈清歌才轻轻开口：“其实，刚才江辰说得对，我确实…也做过别人的替身。”
林见秋看向她。
“是我以前的一个钢琴老师。”她望着远处昏黄的路灯，声音飘忽，“他曾经有一个非常有天赋、但他最终没能留住的学生。他找到我，说我弹琴的神韵很像她。那段时间，他几乎把我当成了她，要求我弹她喜欢的曲子，用她习惯的指法，甚至…模仿她弹琴时偶尔会有的小动作。”
“后来呢？”
“后来…”沈清歌苦涩地笑了笑，“后来我发现自己无论如何努力，也永远成不了那个人。而且，模仿别人，让我差点忘记了自己原本是怎么弹琴的。我很痛苦，最后选择了离开。所以，林见秋，我大概能明白一点点你的感受。”
她转过头，认真地看着他：“但你要记住，你是林见秋，是那个能从偏远农村考到清北的省状元，是那个在物理考试中能拿第一的天才。这些，才是属于你自己的东西，是任何人都无法取代的。模仿苏月白，或许能解你一时之急，但长久下去，你会迷失掉自己的。”
她的话语，像一道微弱却坚定的光，穿透了他心中厚重的阴霾。一直以来，他沉浸在替身的屈辱和生活的压力中，几乎快要忘记了自己也曾是那片黄土高坡上，靠着挑灯夜读、一步步挣扎出来的“骄子”。
“我…”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哽咽，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拿出来一看，是陈默发来的一个链接，后面跟着一连串惊叹号和问号。
【陈默：我靠！见秋！你和沈清歌上校园论坛热帖了！！！什么情况？！】
林见秋心头猛地一沉，点开链接。
标题十分醒目：“惊！商学院江辰前女友归来，咖啡馆对峙两替身！寒门学霸与落魄才女现场反击！”
帖子里面，赫然是刚才在咖啡馆里，赵娜咄咄逼人、沈清歌挺身而出、江辰脸色阴沉、以及他本人僵硬沉默的几张连续抓拍照片。拍照的角度很刁钻，清晰地捕捉到了他们每个人脸上的表情。下面的回府已经盖起了高楼。
“卧槽，大型吃瓜现场！” “这男的就是那个很像已故苏学姐的物理系新生？确实有点像…” “沈清歌居然这么刚？平时看起来温温柔柔的。” “赵娜还是那么刻薄，出国几年一点没变。” “只有我觉得江辰看那个林见秋的眼神很复杂吗？” “替身文学照进现实？贵圈真乱。” “话说这林见秋什么来头？省状元？那也挺厉害的啊，干嘛要去当替身？” “还能为啥，钱呗！听说江辰给他出了所有学费生活费。” “啧啧，贫穷果然限制了我的想象力…”
一条条或好奇、或嘲讽、或同情的评论，像无数根细针，透过手机屏幕扎在他的眼睛上，也扎在他的心上。他最害怕的事情发生了——他成为了公众谈资，他和沈清歌的关系被曝光在聚光灯下，他“替身”的身份被赤裸裸地摊开在全校师生面前。
沈清歌也看到了他手机上的内容，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怎么会…”
林见秋死死攥着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一种巨大的无力感和恐慌席卷了他。他几乎能想象到，明天走在校园里，会迎来多少异样的目光和指指点点的议论。
他抬头看向沈清歌，在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担忧和一丝慌乱。
“对不起，”他声音沙哑，“连累你了。”
沈清歌摇了摇头，努力想挤出一个安慰的笑容，却显得有些勉强。“没事的…流言蜚语，过几天就散了。”
真的会散吗？林见秋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些不断刷新的评论，心里一片冰凉。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在清北的生活，再也无法回到从前那种相对“平静”的状态了。他和沈清歌之间这份小心翼翼、彼此取暖的关系，也因为这次意外的曝光，被推到了风口浪尖。
夜更深了，风也更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