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缮一新的沈氏琴坊在秋日的阳光下显得古朴而雅致。青砖灰瓦的门楼前挂上了崭新的牌匾,上面是沈清歌祖父亲笔题写的“沈氏琴坊”四个大字。今天是琴坊重新开放后的首场音乐会,也是沈清歌复学后的第一次公开演出。
林见秋提前半小时就到了,他穿着沈清歌为他挑选的深蓝色衬衫,坐在首排正中央的位置。观众席设在琴坊的庭院里,原本荒废的院子经过精心打理,已经变成了一个雅致的小型音乐广场。青石板铺就的地面,四周摆放着各式盆景,院角那棵老桂花树正值花期,细小的金黄花朵散发着阵阵甜香。
陈默坐在林见秋旁边,不停地调整着领带:“我说,这领带非得系这么紧吗?感觉快要喘不过气了。”
林见秋瞥了他一眼:“是你自己非要穿正装的。”
“那不一样,这可是清歌的重要日子。”陈默终于放弃挣扎,把领带扯松了些,“你说她今天会弹那首《寒门》吗?”
“会的。”林见秋轻声说,“她说这是她为今天特意创作的。”
陆续到场的观众中有音乐学院的学生、老师,也有闻讯而来的古琴爱好者。几位白发苍苍的老人在志愿者的搀扶下坐在了前排,他们是沈家祖辈的故交,特意前来见证琴坊重开。
就在这时,沈清歌出现了。她穿着一袭月白色的改良旗袍,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仅用一支木簪固定。她走到庭院中央的古琴前,先向观众行了一个传统的古礼。
“感谢各位今日莅临沈氏琴坊。”她的声音清越如琴音,“这首《寒门》是我为琴坊重开而作,也是为我生命中重要的人而作。”
她的目光与林见秋相遇,短暂地停留了一瞬。
沈清歌坐下,双手轻抚琴弦。第一个音符响起时,林见秋不自觉地坐直了身子。
《寒门》的开篇低沉而压抑,如同寒冬里紧闭的门扉。琴音时而艰涩,像是有人在风雪中艰难前行;时而急促,仿佛内心的挣扎与不甘。沈清歌的指尖在七弦间游走,每一个按音、每一个泛音都饱含情感。
林见秋闭上眼睛,任由琴音将他带回到那个偏远的小山村。他看见自己趴在炕桌上,就着煤油灯微弱的光亮演算习题;看见父亲忍着病痛仍在田间劳作的身影;看见母亲将家里最后一点钱塞进他的行李……
琴曲进行到中段,旋律渐渐开阔,如同曙光初现,寒门微启。这时,沈清歌的演奏突然出现了变化。
她的左手在琴弦上轻快地滑动,右手指法变得活泼起来。一段熟悉的旋律从古琴中流淌而出——那是林见秋家乡的陕北民歌《山丹丹开花红艳艳》。
林见秋猛地睁开眼睛,难以置信地看向沈清歌。她微微低着头,专注地演奏着,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古琴原本清冷的音色在这段民歌的演绎中变得温暖而富有生机。沈清歌巧妙地将民歌的欢快与古琴的典雅结合在一起,既保留了原曲的热情奔放,又赋予了它新的韵味。
观众席上响起一阵窃窃私语,有人惊讶,有人赞赏。几位老琴师交换着意味深长的目光,轻轻点头。
陈默凑到林见秋耳边,压低声音:“她这是……在弹你们老家的民歌?”
林见秋没有回答,他的目光紧紧跟随着沈清歌的手指。那些他从小听到大的旋律,此刻通过古琴演绎出来,竟然如此动听,又如此令人心潮澎湃。
沈清歌的即兴改编不仅融入了民歌元素,还在后续的段落中加入了现代作曲技巧。她用古琴模仿了风声、雨声,甚至模拟了物理实验室里仪器运转的声音。琴音时而如公式般严谨,时而如诗般写意。
林见秋明白,她不仅在演奏他的过去,也在演奏他们的现在。
曲终时,沈清歌的双手轻轻按在琴弦上,止住了最后的余音。庭院内寂静无声,片刻之后,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沈清歌起身再次行礼,目光扫过观众,最终落在林见秋身上。她看见他眼中闪烁的水光,微微笑了起来。
音乐会结束后,观众们迟迟不愿离去,围着沈清歌询问刚才那首曲子的创作灵感。林见秋和陈默站在人群外围,看着被众人簇拥的沈清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