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里没有人说话。
那个沙哑的男声没有再响起。广播沉默着,但沉默本身也是一种声音——一种压在所有人耳膜上的、低沉的嗡鸣。
江河握着警官证,感受着它的温度。
不是烫了。是脉动。一下,一下,像心跳。
他把证件掏出来。
皮面是深棕色的,边角磨损,烫金的“警官证”三个字已经褪色到几乎看不清。他翻开。
照片里的自己正在看着他。
不是错觉。不是光线。照片里的那双眼睛,确确实实地、直直地盯着他。眉头皱着,嘴唇微微张开,像要说什么。
江河盯着照片,照片里的他也盯着江河。
然后,照片里的人动了。
嘴唇张开,又合上。无声地,一个字一个字地:
“查——下——去。”
江河的手指猛地收紧。
“你的证件在发光。”周秀兰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江河抬起头。周秀兰正盯着他手里的警官证,眼睛睁得很大。他低头——证件确实在发光。不是照片,是证件本身。封皮、内页、那张照片,都散发出一种微弱的、暖黄色的光。在这辆被雾和黑暗包围的公交车里,像唯一一盏还亮着的灯。
光落在手环上。数字47,没有跳动。停了。
从上车开始,手环的数字一直在减少。每秒都在减。但此刻,它停了。
“这是什么东西?”灰卫衣年轻人盯着江河的手。
江河没有回答。他也不知道。
但他能感觉到——这光不是他的。不属于他。他只是一个载体,像一根导线,电流从别处来,经过他,流向别处。
“终点站。”
张奶奶突然开口。
所有人都看向她。
“刚才那个声音,问‘你怎么证明’。它不是在问我们。它是在问你自己。”她看着江河,“你的证件。你的身份。你能证明什么?”
江河沉默了几秒。
“我不知道。”他说,“我什么都不记得。”
“那就去查。”张奶奶说,“你不是一直在查吗?”
她是对的。
从上车开始,他就在查。数人头,观察规则,记录站牌,拼凑画面。他不是在玩一个生存游戏。他是在调查一桩案子。
一桩十年前的、被草草结案的案子。
“我想知道一件事。”小雨突然开口。她的声音还在发抖,但比刚才稳了一些,“如果我们找出真相——证明十年前那场事故不是意外——会发生什么?”
“副本会通关。”周秀兰说,“怪谈副本的底层逻辑,是‘未竟之事’。怨念被困在规则里,是因为它们生前的遭遇没有得到正视。一旦真相被揭开,怨念的执念就会消散。副本就会关闭。”
“那我们就能出去?”
“理论上。”
“‘理论上’是什么意思?”
周秀兰没有回答。
“意思是,”江河说,“从来没有人真正验证过。通关d级副本的玩家,都以为规则是随机的。他们没有发现规则背后的案件。他们是靠运气和推理活下来的,不是靠‘破案’。”
他看着手中的警官证。
“这趟车的怨念,不是随机杀人。它们在筛选。”
“筛选什么?”
“筛选能听懂它们的人。”
车窗外,第五个站牌出现了。
江河没有闭眼。他需要看。
站牌的名字是:盘山道入口。
没有画面出现。没有雨夜,没有等车的人。
但车窗外的雾突然变了。
雾在散开——不是消散,是像幕布一样被人从中间拉开。雾气退向两边,露出车窗外的景象。
不是公路。不是山崖。
是一面崖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