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早上,叶秋拿着血检报告来了。
她站在办公室门口,手里攥着那个牛皮纸信封,指节发白。江河第一次看到她脸上有除了“专注”和“平静”之外的表情——不是激动,是某种被压得很深的东西,像冰面下的暗流。
“结果出来了。”她说。
老陈从办公桌后面站起来。顾北也在,圆框眼镜推到了额头上,露出一双熬夜熬红的眼睛。
叶秋把信封放在桌上,但没有打开。
“江河的血检,有三项指标异常。”她说,声音和平时一样平稳,但江河注意到她右手的拇指在反复摩挲信封的边角——法医的手,解剖过无数尸体的手,此刻在反复摩挲一张纸的边缘。
“第一项,肾上腺素受体密度。正常人的三倍。”
顾北吹了一声口哨,然后立刻收住了。
“这意味着什么?”老陈问。
“意味着他的身体对危险的感知比常人敏锐得多。不是心理上的敏锐,是生理性的。他的肾上腺素系统被‘改造’过。在同样的危险情境下,普通人的身体会拉响警报,他的身体会直接进入战斗状态。不需要反应时间。”
叶秋翻开报告的第一页,指着一条起伏很大的曲线。
“第二项,海马体周围有异常电活动。不是病变,不是损伤。是某种持续性的、低强度的‘写入’状态。他的大脑一直在尝试记录什么——但存储区域被封闭了。”
“那个空洞。”江河说。
叶秋看了他一眼。
“你感觉到了?”
“从副本出来以后,空洞还在。但边缘有东西。像碎石子铺在坑边。”
“那些就是你试图写入但无法存储的记忆。海马体在正常工作,但存储路径被人为切断了。你的记忆没有消失,只是你无法访问它们。”
“谁能切断一个人的记忆路径?”
叶秋沉默了一秒。
“他自己。”
办公室里的空气凝住了。
“第三项。”叶秋翻到报告的最后一页,“血液中存在一种未知的蛋白质结构。不是人体自然产生的。也不是任何已知病原体。”
“那是什么?”
叶秋把报告转过来,让所有人都能看到。最后一页是一张电子显微镜成像图。黑色的背景上,有一些发光的颗粒,排列成某种有规律的图案——不是结晶,不是细胞,更像是一种被编码过的结构。
“秩序局数据库里没有匹配项。”叶秋说,“但我拿它和另一个样本做了比对。”
“什么样本?”
“那本警官证。”
江河低头。警官证就在他手边。封面磨损,边角起毛,烫金的字褪到几乎看不清。照片里那个穿警服的人,长着他的脸。
“证件封皮内侧,有一小块血迹。”叶秋说,“很旧了,至少一年以上。dna分析显示是江河的血。血迹中的蛋白质结构和这次血检发现的未知蛋白质,是同一类物质。”
“那是什么?”
叶秋看着他。
“是记忆。”
顾北的眼镜从额头上滑下来,砸在鼻梁上。
“你说什么?”
“那种蛋白质结构,是一种信息载体。不是基因,不是病毒,是一种人为制造的大分子。它的排列方式不是随机的——是在编码数据。像dna编码遗传信息一样,它编码的是神经信号。”
叶秋的手指放在显微成像图上。
“你的记忆,被封存在这种蛋白质里。不是‘丢失’,是‘物化’。你把记忆变成了一种可以在血液中运输、可以在体外保存的物质。”
“然后,”她看向那本警官证,“你把它封存在了证件里。”
办公室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顾北第一个打破沉默:“如果这是记忆的物化形态,理论上——理论上——可以逆向解码。把蛋白质的结构转译回神经信号,重新写入海马体。那就是——”
“恢复记忆。”叶秋说,“对。理论上可以。”
“实际上呢?”
“实际上,我们不知道怎么解码。这种蛋白质的结构比人类基因组简单,但编码逻辑完全不同。它不是生物进化的产物,是人造的。要破解它,需要知道‘密钥’。”
“什么密钥?”
叶秋看着江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