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第65章
他划亮火柴,橙黄的光映着他拧紧的眉头。”是该敲打敲打。”
他吐出一口辛辣的烟雾,声音沉沉的,“明儿我去。
你就别跟着了,去了反倒添乱。”
“我怎么就添乱了?”
宋香君猛地直起身,围裙带子擦过桌沿,“儿子的事,我这当娘的还不能瞧一眼了?”
“瞧什么?影子都没有的事,你一去,倒像咱们多上赶着。”
武绍棠掐灭烟站起身,鞋底蹭过地面发出沙沙的响动,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宋香君对着晃动的门帘瞪了半晌,才低声啐道:“越老脾气越倔。”
武名姝嘴角弯了弯,没接话。
她想起二伯家前些年那场闹得人尽皆知的纠纷,心里明白父亲的顾虑。”妈,”
她重新拿起针,声音放轻了,“爸说得在理。
您想,要是真有点什么……人家父亲可是穿制服的。
到时候,说抓也就抓了。”
这话像盆冷水,让宋香君激灵了一下。
她慢慢坐回凳子上,眼前闪过儿子那副满不在乎的笑脸,心里那点热气一点点凉下去。”这小祖宗……”
她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疲惫,“就没一刻让人安生。”
隔日天刚泛灰白,武绍棠就套好了牛车。
老太太往他怀里塞了个鼓囊囊的布包袱,还能闻到刚炒熟的苞米粒混着糖油的焦香。
牛车吱呀呀碾过土路,到镇上的时候,日头已经爬得老高。
他在那个喧闹的溜冰场外头蹲了整整一个下午。
刺耳的音乐、橡胶轮子摩擦地面的尖叫、年轻身影旋风般掠过带起的风——就是没看见儿子身边有什么扎眼的姑娘。
直到日头西斜,他才把武清匀从里头拽出来,拉到背风的墙角。
“你姐说,”
他盯着儿子躲闪的眼睛,“你处上对象了?”
武清匀像是被烫了一下,眼睛瞪得溜圆:“她怎么啥都往外倒?”
他抓了抓后脑勺,踢飞脚边一颗石子,“就是老同学,常来玩罢了。
您可别听风就是雨。”
“那今天怎么没见人影?”
武清匀顿时明白了父亲这一趟的来意。
他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挤出笑:“爸,人家也有自己的日子要过,哪能天天泡在这儿?”
他凑近些,压低声音,“您回去跟我妈说说,真没那回事。
我姐那张嘴……净瞎嚷嚷。”
“怎么说话呢?”
武绍棠板起脸呵斥。
比起这个让人操碎心的儿子,他确实觉得闺女省心得多。”不管有没有,你给我记牢了——”
他手指虚点了点儿子的胸口,“别弄那些不三不四的事,听见没?”
武清匀挥挥手打发走了父亲。
重生前的经历让他这次格外谨慎,几乎要把自己捆牢才觉得稳妥——难道这样还不够安分吗?
只是武绍棠离开后,他独自站在空旷的影院门前,心里却浮起一丝不解:那丫头今天怎么没露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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旱冰场的运营逐渐步入正轨。
武清匀赶上了好时机:高考刚结束,学生们正需要找个地方放松紧绷的神经。
整个狐山镇,能供年轻人消遣的场所只此一家。
不过半个月,这里便成了镇上乃至附近村落的年轻人聚集地。
每日来往的人数、消费的金额,都超出了他最初的预估。
仲大古的小食摊早已彻底搬到了这儿。
那种麻辣鲜香的滋味很受年轻人欢迎,价钱从两元涨到三元,依然每天卖得精光。
武清匀已经开始筹划,要在影院门前的空地上搭两个棚子专做小吃生意。
光靠仲大古自己去苇塘捞的那点水产,根本供不上需求。
自从他们这小买卖做起来,模仿的人不止孙友忠一个。
武清匀从钱进里的小兄弟那儿听说,孙友忠在煤场边摆的摊子,才撑了一周就没什么人光顾了。
剩下的食材他第二天还继续卖,不新鲜了,生意更是冷清。
不是谁都能调出武清匀教给仲大古的那种味道,做得不好吃,又不是什么稀罕东西,自然没人愿意掏钱。
武清匀索性不让仲大古再下苇塘了,只叫他在塘边路口收购别人捞上来的鱼虾蟹。
仲大古花钱收现成的,比自己捕捞、处理再贩卖省事得多。
小吃的事安排妥当,武清匀就全交给仲大古打理,场地他提供,人手有钱进里那帮兄弟现成帮忙。
他一直惦记的那几张台球桌,不知运到了何处,至今没有消息。
倒是镇里来了两位工作人员,给他送来了个体经营许可证,还带着几名工人来给电影院安装电话。
武清匀顿时眉开眼笑,赶紧开了半箱汽水,拆了包好烟招待。
狐山镇第一张娱乐场所个体执照,被他郑重地挂在旱冰场存鞋柜上方。
盯着看了好一会儿,又小心翼翼地取下来,拿到了二楼收好。
电话装在售票处里——旱冰场太喧闹,说话根本听不清。
有了电话,武清匀第一个拨给了宁乐山,可接电话的不是他本人。
武清匀也辨不出对方是谁,只好请对方转达自己对镇里、对宁镇长和李镇长的谢意。
电话的事自那次提起便没了下文。
宁乐山再未联系过他,武清匀几乎以为这事已经告吹。
他盘算着再过几个月,等手头宽裕些,哪怕咬牙也得装一部。
没想到今天线就拉进了屋。
至于对方究竟接受了他哪个提议,此刻已不重要——能免费用上电话才是关键。
第一个电话拨往武屯大队,给家里报了信。
第二个电话接通省城,找崔筠。
接听的仍是刘嫂,说老爷子在家,崔筠不在。
武清匀没劳烦崔老爷子接听,只在电话里简短问好便挂断。
那台球桌应该不会在半路丢了吧?他暗自琢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