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第82章
他从前只知人脸皮能厚，今日才算开了眼。
上一世这女人就为老两口手里那点零碎闹得鸡犬不宁，如今他换了条路走，这位二伯娘的胃口竟也跟着水涨船高，张口便要讨地皮？
“二伯娘，晌午饭该是吃撑了吧？”
他声音里透着凉，“吃饱了就回屋躺着去，梦里什么金山银山没有？”
“小兔崽子你说什么浑话？”
刘芳猛地抬起胳膊，食指几乎戳到他鼻尖，“挣了几个铜板连祖宗姓什么都忘了？你娘平日就这么教你和长辈……”
话没说完，那只手已被武清匀一巴掌拍开。
若不是看在二伯面上，这一巴掌本该落在对方脸上。
“我自然记得自己姓武。”
他盯着对方，一字一顿，“你呢？你男人又姓什么？哪来的脸面跑我这儿讨东西？再闹下去，别怪我不留情面。”
“你还敢动手？”
刘芳尖着嗓子嚎起来，眼见四周目光聚拢，索性冲到大门槛外一屁股坐下，双手拍打着地面开始哭喊，“大家快来看啊！侄儿要打伯娘啦！有钱了就翻脸不认穷亲戚啊……”
老两口原本坐在售票处靠门的位置。
老太太眼见二媳妇又闹这出，偏偏选在大孙子开业的日子，气得胸口发堵，险些背过气去。
武清匀太阳穴突突直跳，扭头朝里喊：“大古！把人弄走！再撒泼就直接送派出所！”
仲大古反应最快，怀里那摞搪瓷盆往武小芬手里一塞，转身就冲了出去。
王胖子、钱进里几个年轻小伙也闻声赶来，抬腿的抬腿，拽胳膊的拽胳膊，没几下就把人拖离了门口。
孙友忠挣扎时挨了仲大古几记闷拳，顿时没了声响——先前抢生意那笔账，仲大古可一直记在心里。
处理完门口的混乱，武清匀顾不上外头的议论，先折回身安抚两位老人。”奶奶，别怕她闹。
她敢再折腾，我就让公安来处理。”
“这丧门星啊……”
老太太拍着胸口喘气，“分了家还不消停！老二跑哪儿去了？老头子，这回老二要是再不管，我就当没生这个儿子……”
“奶奶，气坏身子不值当。”
武清匀放软声音，“她闹不起来的。”
一直沉默的老爷子这时开口，浑浊的眼睛看向孙子：“清匀啊，你二伯娘今天到底为啥来闹这一出？”
奶奶气得浑身发抖，枯瘦的手掌拍得炕沿砰砰作响。
那些从泥土里长出来的咒骂像长了刺的藤蔓，又糙又毒，在屋里横冲直撞。
爷爷一把按住她的胳膊，声音压得低低的：“行了！别在这儿嚷，孩子如今有头有脸，你在这儿撒泼，不是给他脸上抹灰么？”
老太太像被掐住了喉咙，猛地收声，只剩胸口剧烈地起伏。
武清匀把烟头摁灭在窗台上，火星子滋啦一声就暗了。
他想起白天，二伯武绍东特意找过来，搓着手，脸上堆着笑，说分家了骨头还连着筋，大喜的日子自家人不到场，平白让外人看轻。
老爷子当时眉眼舒展，劝他接人时，话里都透着宽慰。
现在呢？老爷子只是沉默地抽着旱烟，烟雾笼着他沟壑纵横的脸，那一声接一声的叹息，又沉又重，砸在人心上。
武清匀心里明镜似的——老爷子在琢磨，他那二儿子，到底知不知情？
“爷，奶，”
他往前凑了凑，声音放得平稳，“做买卖这碗饭，眼红的人多了，使绊子的也不缺。
我二伯娘那点本事，翻不出我的手心。
你们千万别动气，伤了身子不值当。
回头我找二伯……”
话没说完，钱进里在院门那边探出半个身子，朝他急急地打手势。
厨房里刷碗的动静停了，母亲和大伯娘擦着手走出来，武清匀使了个眼色，让她们陪着老人，自己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墙角背风处，钱进里凑到他耳边，热气混着压低的声音：“弄到后头柴火垛边上了，还闹呢，满地打滚，泥猴似的。
你看……要不要惊动派出所的人？”
“我先去瞅瞅，钱哥你受累，前头帮我照应着。”
武清匀又摸出根烟叼上，没点，大步流星往后院绕。
几个探头探脑想跟来看热闹的，被他三言两语挡了回去。
电影院后头那片空地，平时堆着些废砖烂瓦。
仲大古和张铁柱领着几个半大小子，围成个严实的圈。
圈里头，二伯娘瘫坐在地上，头发乱得像草窝，新衣裳滚得全是土印子。
他三姐缩在旁边，头埋在膝盖里，只听见呜呜的哭声，肩膀一耸一耸。
还有个男的，蹲在墙根，抱着脑袋，那是孙友忠——脸上青了一块，衣裳也扯歪了，早没了白天在席面上的那点人样。
看见武清匀从人缝里挤进来，二伯娘像被针扎了似的，猛地一挺身子，手指头几乎戳到他鼻尖上，唾沫星子混着哭腔喷出来：“你个挨千刀的小畜生！你打啊！有能耐你今天就把我 ** 在这儿！我不活了！我这就去前头找根绳吊死！我看你这黑心买卖还做不做！你找人打我……你 ** ！ ** 都倒血霉！”
那声音又尖又利，刮得人耳膜疼。
武清匀没接她的话茬，眼皮都没抬一下，径直走到墙根，用鞋尖碰了碰那团缩着的身影：“孙友忠，别装死。
今天这出戏，你说，该怎么收场？”
孙友忠的脖子向后仰着，喉结上下滚动。”你还想怎么着？挨了顿揍还不够？武清匀，见好就收吧。”
“哦，原来你也知道理在我这儿？”
对方的声音没什么起伏，“我跟你不熟，一张嘴就想要我的铺子，这话你是怎么说得出口的？”
孙友忠抿紧了嘴唇，没接话。
“今天这事，可大可小。”
武清匀朝旁边瞥了一眼，“武美华不是你的人么？那位不是你未来的丈母娘么？你管好她们，让她们往后别再来这儿生事，咱们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都在一个镇上，总免不了碰面。
真闹到派出所去，那仇可就结死了。”
“少拿派出所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