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第188章

**缺人手**

说动了刘老师，武清匀回到青年广场，却在办公桌后坐了很久，盯着墙上斑驳的水渍出神。

国营商场那边的贷款还没个准信，合同一日没签，他就能把心思全扑在这托儿所上。

可眼下地方是有了，接下来呢？

孩子们要待的地方，不能像这广场一般粗粝。

用什么料子才稳妥？怎么布置才算安全？还得瞧着顺眼。

这年头，哪有什么“设计”

可言，连能正经干活的施工队都难寻。

再往后，人从哪里来？如今哪有“幼师”

这个行当，他简直像在荒野里找清泉。

至于后来那些讲究——搭配饭食的、照看身体的、留心孩子心思的——眼下更是渺茫。

武清匀这时才觉出肩上的分量。

当初凭一股热乎劲就想办托儿所，瞧见国营商场那块地方就觉得非拿下不可，可真迈开了腿，才发现自己两手空空，什么准备都没有。

电线杆上贴出的那张纸，在晨雾里显得格外扎眼。

武清匀需要人手——不，他需要的是能做事的人。

琢磨了半宿，最终只落下四个字。

消息像风一样卷过狐山镇每条巷子。

待遇优厚，地址清楚，还附了电话号码。

可一整天过去，青年广场门口依旧冷冷清清。

镇子太小，小到任何一点动静都能激起回响。

青年广场在许多人心里，早成了烧钱的代名词。

年轻人往里钻，成了家的男人也偷空溜进去，花一块钱看录像，一看就是一整天。

孩子回家嚷嚷要钱去溜什么轱辘鞋，大人听了就皱眉——玩一次抵得上一天工钱，谁舍得？

都知道那里的老板有钱。

可有钱归有钱，在多数人眼里，武清匀跟从前那些盘剥人的财主没什么两样。

不然怎么能想出这么多掏空人口袋的营生？就算他前阵子掏了一万块给镇上修路，除了几位干部点点头，寻常百姓谁念他的好？只觉得他钱多，出这点血是应当的。

人心便是如此，利益没落到自己身上，你好他酸，你倒了他笑。

但话说回来，去他那儿挣钱又是另一回事。

先前从广场跳槽去大饭店的两个年轻媳妇，这几天家里门槛几乎被踏破。

这个替侄子打听，那个帮外甥问话，可真正往青年广场迈步的人，一个也没有。

武清匀等了整整两天，一个上门的人影都没见到。

他点起烟，还没抽完，电话响了。

是镇里来的，叫他去谈承包国营商场的事。

他掐了烟匆匆赶去。

现任负责人是个四十上下的男人，脸上没什么表情，连握手都显得僵硬。

“我姓田，田有亮。”

对方开门见山，“在职人员的安排，你有什么打算？”

武清匀早就想过这问题。

“田经理——我先这么称呼您。”

他顿了顿，“编制内的职工，我哪有资格管？非编制的，或者买断之后还想留下的，我可以培训。

原商场的人，我优先用。

但要是培训不过关……”

他停了一下，声音很平静。

“那我也不会留。”

田有亮眉间聚起一道浅痕。

这答复没能让他全然安心，却也寻不出更妥当的言语来反驳。

国营商场的颓势已成定局，再无转圜余地。

内部职工集资承包的方案并非无人提过，终究未能落地。

说到底，谁也不愿将积蓄投进一个看不见未来的窟窿，更无人真有那般胆魄，相信自己能令死水复燃。

于他个人而言，商场关门倒不算绝路。

公家的身份还在，总会被安置到别处去，只是这待了多年的地方……他目光扫过办公室斑驳的墙角，一丝难以言明的滞涩感掠过心头。

既然承包已成定局，那么交给谁，本质上并无差别。

双方谈妥了条件，只等那笔贷款批下来，白纸黑字的合同便能落定。

走出镇政/府大门，武清匀仰起脸，让午后的光线铺满眼帘。

又一件事情敲定了。

他舒展了一下肩背，骨骼发出轻微的脆响。

接下来的日子，怕是要连轴转了。

国营商场那边他并不急着去察看。

那栋灰扑扑的建筑，他早已熟悉得如同自己的掌纹。

且等田有亮理顺内部那些盘根错节的关系，到时再去接手也不迟。

如此一来，托儿所的修缮与商场的改造，恐怕得同步推进了。

还有招人，培训，一桩桩一件件，都得他亲自盯着。

“人手还是不够啊……”

他低声自语，脚步朝着青年广场的方向移动。

脑海里像过筛子般，将身边可用的人一个个掂量过去。

最信得过的莫过于大古，可那性子，冲锋陷阵行，统领全局却差了些火候。

沈红星倒是沉稳可靠，只是青年广场这一摊子，日后恐怕得全盘托付给他。

王富贵如今在广场里，作用已不大，那滑头的脾性，若放到托儿所去，只怕要把孩子们都带得油嘴滑舌。

或许，将来商场里安个中层的位置给他更合适。

还有老钱那帮人……得空得问问他们的意向。

对了，老钱考虑得如何了？这几日忙乱，竟忘了追问。

回到青年广场门口，远远便瞧见沈红星正与一位女子立在檐下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