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只金红交织的狮子在硝烟旁腾跃翻滚,唢呐声尖锐地撕开空气,竟将 ** 的轰鸣压了下去。
所有安保人员都被调至门前疏导人流——武清匀期盼生意兴旺,却绝不愿见到推搡踩踏的场面。
简短仪式过后,人群如潮水般涌入商场。
他们手中攥着各色纸券,一进门却纷纷愣住。
货架上层层叠叠的商品在灯光下泛着陌生的光泽,原本盘算好的购物清单瞬间被抛在脑后。
除了守在出口处的几名店员,其余人都穿梭在过道间,为顾客指引方向。
三百只购物筐转眼就被取空。
王富贵在两层楼之间来回巡视,目光扫过每一排货架。
只要看见哪处商品被翻乱,他便快步上前,重新将它们码放整齐。
开业首日,武清匀的掌心始终沁着薄汗。
视线掠过攒动的人头,他忽然瞥见兰建国一家。
武清匀立刻拨开人群迎过去。
早些时候他曾找过兰建国,塞给对方五十张抵用券——至于这些纸片是自用还是转送,他并不在意。
这次印制的券可以直接抵现,每张抵一元,但须消费满额方可使用,券面上印得清清楚楚。
先前的宣传也已反复说明,应当不会有人误解。
他甚至瞧见不少人手里攥着一叠券,不知是从哪些渠道收来的。
最初武清匀考虑过打折促销,但眼下的人们更认直接减钱。
给兰建国的五十张券,相当于白送了五十块钱——以他俩的交情,这个数目正合适。
李知兰和宁乐山那边他也没遗漏,只是托人送去后,次日就被原封不动退了回来。
首日营业的人流远超预期,场面几乎失控。
顺手牵羊者被抓出好几个,所幸未酿成大乱。
母亲宋香君和父亲武绍棠也来了,两人帮不上别的忙,便专盯着那些手脚不干净的顾客。
一天下来,光是上下楼梯就累得人腿脚发软。
午饭是轮流吃的。
超市营业时间定在早晨七点到晚上七点——在狐山这地方,天色一暗,街上便再难见到人影。
打烊后,望着满地狼藉的卖场,众人虽筋疲力尽,眼底却跳动着隐隐的亮光。
今天涌进这么多人,销售额绝不会差。
吩咐员工整理货架,让王富贵盯着补货,武清匀和陶月躲进小房间开始对账。
数字最终定格在六千余元。
他粗略估算成本,扣除回收的抵用券和教师专用券,净利应当不到两千。
前三天的试营业因为不能使用优惠券,每日进账不过百八十块。
而今天,这个数字竟翻了这么多倍。
陶月核对完账目时指尖有些发颤。
那些纸片竟抵掉了近千元,可最终盈余仍有一千六百多。
她盯着数字反复确认,总觉得哪里算错了。
武清匀只是平静地合上账本。
他早料到会这样——开业那天人潮涌动,喧闹推着人往前走,手里提的篮子不知不觉就满了。
自己挑选、自己装货的方式有种奇特的魔力,让人恍惚觉得不必付钱。
再加上那些花花绿绿的券,今天若连一千都赚不到,反倒该担心了。
但他清楚,这样的日子不会持续。
狐山镇就那么大,钱就那么多。
往后收入总会落回某个数字。
他要求不高,能稳住就行。
扣除所有开支,每月能留下一两万纯利,在八七年已经足够。
青年广场那笔横财像彩票头奖,来得猛去得也快。
如今那儿生意冷清,好在成本早已收回,还垫下了底子。
那地方不能丢,等超市走上正轨,他得想法子把电影院也拿下来。
账目里还藏着别的问题:售出的与补上的数量对不上。
少了东西。
大件和电器都有票据管着,看得紧,丢的都是小物件——盐、糖、针线,那些能轻易揣进衣兜的。
值不了几个钱,可风气不能开。
今天纵容,明天就有人敢把这儿当自家库房。
武清匀正琢磨着在门外贴张告示,忽然顿住了。
他抬手重重拍了下前额,发出懊恼的声响。
陶月被这动静惊得抬头:“老板?”
“没事。”
他摆摆手,“忘了件要紧事。”
这些日子忙晕了,竟把张军夫妇忘得一干二净。
连优惠券都没送过去,实在不像话。
开业头一天,现在赶去或许还来得及。
他匆匆将剩余未发的抵用券拢到一起,抽出约莫五百张塞进信封。
墙上的钟指向八点过一刻——那对夫妇下班晚,应该还没歇下。
他决定直接去张秀芬家。
反正心意早已摊开,他是去送东西的,没什么好躲。
武清匀捏着那只牛皮纸信封快步走下楼梯。
楼下已经收拾得七七八八,父母正等着他开车送他们回村。
看见他出现,所有员工,连同王富贵和他的双亲,目光齐刷刷地聚焦过来,空气里浮动着无声的期待。
“都在等今天的数目?”
他咧开嘴,声音里带着笑意。
一片寂静。
呼吸声都压低了,十几双眼睛牢牢锁在他脸上。
他瞥见父亲眉头开始拧紧,赶紧不再拖延:“六千一百七十八块。
今天的进账。”
“老天爷!”
“老板,没听错吧?”
惊呼声炸开。
连母亲也忍不住连连拍打自己的膝盖,一天?六千多?这数字烫得人心头发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