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清匀扯过被子给他们盖上,自己站到窗边盯着楼下的车看了半晌,忽然伸手从老钱外套内袋摸出钥匙,悄声带上门走了。
电话拨通后,项蓝的嗓音从听筒里钻出来,带着几分意外。
听说他要送年货,她嗤笑一声,约在老地方见。
武清匀直接把货车开到了小院门口。
项蓝披着件军绿大衣靠在门框上,见他跳下车,挑眉打量那山似的货堆。
“哟,这是要把我家填满?”
“美得你。”
武清匀绕到车后,解开绳索扯开防雨布,翻身爬上车斗。
他扯开几个麻袋口看了看:“蘑菇好几样,核桃,松子,木耳……你要哪样?给你搬两袋下去。”
项蓝一瘸一拐挪到车边,仰头往上看:“哪儿弄的?打算卖?”
武清匀没接话,目光落在她腿上,忽然乐了:“腿怎么瘸了?该不会在外头太招摇,叫人给收拾了吧?”
项蓝眼神一冷,指节捏得咔哒响:“皮又痒了?”
“别别,玩笑话。”
他赶忙抱起一袋松子,又拎上蘑菇和核桃,“每样给你一袋,自己吃不完就送人,过年摆桌上也体面。”
项蓝没拦他,拖着步子挪进院子,拽过个小板凳坐下。
看他来回搬货,忽然问:“收这些,砸进去不少吧?”
“哪光是钱的事?”
武清匀把麻袋摞在厨房墙角,拍了拍手上的灰,“功夫全搭进去了。
紧赶慢赶回来,眼看就小年了,得赶紧找地方出手。”
武清匀将车斗里的货物重新归置捆紧,这才转身走回院子。
他从衣兜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递给项蓝。
“一个人跑黑河去了?”
项蓝接过烟,语气里带着几分审视。
“哪能呢,跟两个兄弟一起。”
武清匀划亮火柴,先给对方点上,再点燃自己的烟,“在冰城差点栽了,连人带货都险些被扣下。
要不是溜得快,恐怕命都得搭在那儿。”
“仔细说说。”
武清匀吸了口烟,缓缓吐出灰白的烟雾。
其实在冰城那会儿,他不是没想过联系项蓝,只是心里那点倔强拦住了他。
现在事情已经过去,他便将经过原原本本地讲了出来。
项蓝听完,嘴角浮起一丝讥诮:“就这么个地头蛇,也能把你逼成这样?白长这么高的个子了。”
“你说得轻巧。”
武清匀弹了弹烟灰,“人家在当地盘踞多年,手底下人多势众。
我们三个既要护着车,又要防着人,能怎么办?”
“少找借口,说到底就是胆怯。”
项蓝鼻腔里哼出一声冷气:“换作是我,脱身后一定杀回去。
敢抢我的货,我就烧了他的仓库,让他这辈子都记住这个教训。”
武清匀眨了眨眼:“我半夜真去过他那货栈门口……火柴都摸出来了,最后还是没点。”
“看吧。”
项蓝斜睨着他,“我说什么来着。”
“是是是,您最有胆量。”
武清匀把烟头摁灭在地上,“您手上沾过血还能在这儿逍遥自在,我哪敢跟您比?我们可是本分人,您那些算计人的招数,还是少往我这儿传。”
项蓝听了,眼底掠过一丝笑意。
武清匀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正要离开,却被叫住了。
“这一车货,打算往哪儿销?”
“先去农贸市场碰碰运气。
要是能直接批给摊贩,我也省心。”
项蓝撑着膝盖慢慢站起来:“捎上我吧,我帮你找销路。”
“真的?”
武清匀脸上立刻绽开笑容,快步上前搀住对方胳膊,“您慢点,项姐,我扶您上车。”
项蓝由他扶着,嘴里却没饶人:“武清匀,你这副模样要是搁在从前,保准是块进宫伺候主子的好材料。”
“呸,您再这么说话,我可不敢跟您搭伙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斗着嘴,武清匀将项蓝安顿在副驾驶座,自己绕到另一侧上了车。
他刚坐稳,就瞥见身旁的人正轻轻揉着膝盖。
“项姐,您这腿……”
“ ** 病了,不碍事。”
项蓝望向窗外,“正好快过年,就当给自己提前放假。”
“啧,什么时候我也能像您这样,说休息就休息。”
“都当上老板了,还不容易?”
武清匀苦笑着发动车子:“我这老板当得,鞋底都快磨穿了。”
“想跟我一样?”
项蓝收回视线,声音里带着某种重量,“先把该受的罪都受一遍。
苦头吃够了,福气才会来敲门。”
卡车驶出院门,扬起一阵薄尘。
项蓝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但武清匀听得出那并非玩笑。
这女人过去那些年恐怕真把世间的苦头尝了个遍。
引擎轰鸣起来时,他侧过头问目的地。
她只扬了扬下巴,吐出两个字:“军营。”
已经踩下油门的脚猛地转向刹车踏板。
轮胎摩擦地面的尖啸声中,副驾驶座上的人整个向前冲去,又被安全带狠狠勒回椅背。
下一秒,拳头像冰雹似的落在他肩头和胳膊上。”你这车是借来的还是偷来的?”
项蓝的声音里压着火。
武清匀抬手护住脑袋。”项姐,别拿我寻开心了。
我这一车杂货往部队送?你们那儿不是有专门的供给渠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