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昏沉,镇痛药剂效缓缓褪去,胸腔断裂的肋骨传来一阵阵钝重的疼,密密麻麻,牵扯得人连呼吸都不敢太过用力。
李涯是被这钻心的痛感疼醒的。
眼皮沉重无比,他费力掀开长睫,视线先是一片模糊,缓了好半晌,才慢慢看清周遭的景象。
惨白的墙,刺鼻的消毒水味道,单薄的被褥,还有身上层层缠绕的绷带,无一不在提醒他,自己正躺在医院的病床上。
目光缓缓流转,落在床边。
顾媛就坐在靠墙的木椅上,身上还是昨夜那件宽松的条纹旗袍,大概是守了他整整一夜,眉宇间带着淡淡的倦意。
几日不见,李涯望着太太消瘦的脸颊,心里一阵心疼。
顾媛看到李涯醒来,立即快步走到床边,她握住丈夫的手,突然间伏在他身上哭了起来。
看到这般情形,大嫂连忙推着丈夫出了病房,“妹夫,我和你大哥去给你热粥。”
顾媛哭得很放肆,往日里总会顾着点形象,毕竟美人落泪也是要有技巧的。可现在她如同一个含冤的小孩,哭得下不来台,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停止,声嘶力竭,也得哭下去。
面对不肯张嘴说实话的犯人、叛徒,李涯总是很有一套的,可面对流泪的女人,他就有些无措了,要怪就怪青浦班没教这个吧!
“阿媛,媛媛,莫要哭了。”他憋了半天,就只会说出这种干巴巴的话来。
顾媛的哭声虽然停下来了,但泪还是止不住,没嫁给他的前二十年,她哭的次数都是屈指可数的,实在是因为她过得太顺畅了。
可现在她为了这个男人,流了太多泪了,顾媛都想骂自己真是傻,痴情的人往往都是要受更多的苦。
前几次李涯负伤,顾媛总会夹枪带棒的说他,可这次却没有,她异常的温柔。也不能说顾媛是个凶悍的女人,只是这次有些不符合她的作风。
在哥嫂把粥热好后,顾媛还在李涯下巴下面垫了块手帕,一勺勺粥吹冷了喂着他。
李涯喜欢太太的温柔体贴,他可以毫不谦虚地说保密局里起码三分之二的人羡慕他呢。可这次他有些心慌了,他实在是摸不透太太的想法。
到了中午,站长和余则成都带着太太来看望李涯,翠平和梅姐都是大嗓门,在护士台那边问路的声音,顾媛坐病房里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一进病房,吴敬中就看到李涯半死不活地躺那,说不心疼那是假的,他的佛龛可是要派上大用场的,真是太可惜了!
不过这样也很好,李涯受了这么重的伤,他只能退居二线,先去台湾疗养了。
吴敬中朝梅姐使了使眼色,多年夫妻了,她立马会意,挽着顾媛的手把她领出去了。
“怎么样,不好受吧!”站长背着手看着李涯。
李涯哪怕是躺那边动不了了,也依旧是个犟种,“站长,我还能继续参加……”
“你脑袋是不是又放脚后跟里了,李涯,我问你天津的得失在什么呀?”吴敬中指着李涯,音量都提高了几个度。他发现自从李涯回了天津,他这个肝脏就特别不好了,经常性的胸闷。
“你以为你那每天单线联系这个、那个的,就能挽救一个城市、一个党派的衰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