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脑勺像被人用钝器敲了一记。
周衍猛地睁开眼,入目是一盏锈迹斑斑的白炽灯,正发出细微的电流声。光线昏黄,照在布满霉斑的墙壁上,像垂死的烛火在风中摇曳。
他撑着手掌从地面坐起,后背贴上一片冰凉。
混凝土墙壁泛着潮气,空气里弥漫着铁锈、霉味和某种说不清的腥臭。他环顾四周——十五平米的密闭空间,没有窗户,没有通风口,角落里堆着三只落灰的塑料桶。
这不是他的公寓。
周衍下意识摸向腰间。钱包、手机、钥匙,全没了。他身上只剩一套灰色卫衣和黑色长裤,脚上的皮鞋被换成了一双沾满泥点的帆布鞋。
有人在搞他?
作为混迹经侦一线五年的老警员,又转型为职业骗子的老江湖,周衍见过太多设局坑人的手段。眼前这个局……有些不对劲。
他站起身,脊背贴着墙壁,目光快速扫过每一寸空间。
四面墙壁中的一面,赫然写着几行血红色的字。
周衍瞳孔微缩。
他走近两步。借着那盏摇摇欲坠的白炽灯看清了字迹——不是油漆,不是颜料,是真正的血液。黏稠、暗红,沿着墙壁缓缓淌下,在底部汇聚成一滩干涸的黑色痕迹。
「规则禁区」
「欢迎来到禁区。在这里,规则是唯一的生存法则。」
「第一条:不要在熄灯后发出任何声音。」
「第二条:不要打开标有红色的门。」
「第三条:不要相信任何人。」
「第四条:不要试图离开房间。」
「违反规则者——死。」
周衍盯着最后那个字,舌尖抵住上颚。
就在这时,隔壁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那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尖锐、绝望,像是喉咙被什么东西生生撕裂。惨叫只持续了很短一瞬便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阵令人牙酸的嘎吱声——骨骼在金属上碾磨的声音。
周衍的呼吸一滞。
他的专业本能瞬间接管了大脑。经侦警员时期积累的审讯经验告诉他,隔壁那个人,正在被某种东西缓慢杀死。
惨叫声消失后,一切归于死寂。
只剩下白炽灯细微的电流声,和他自己的心跳。
周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后退一步,重新审视这面写满规则的墙壁。血液尚未完全干透,这意味着规则是最近才写上去的。
墙根处还有几行小字,字迹潦草,像是后来者匆忙补上的:
「别看倒计时。」
「当脚步声响起时,躲进桶里。」
「桶里很安全。」
周衍盯着这几行字,眉心微微皱起。
不对。
作为经侦警员,他太熟悉审讯室里那些被审讯者的微表情了——恐惧、绝望、谎言。而这几行字透露出一种刻骨的癫狂。写下它们的人,不是为了帮助后来者,而是在制造另一种形式的陷阱。
周衍的瞳孔深处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谎眼」激活。
这是他三年前获得的能力——一次意外后脑部受到撞击后觉醒的天赋。他能捕捉到任何人面部最细微的肌肉颤动,判断对方是否在说谎。而此刻,当他将这种能力投射到这几行字上时,他捕捉到了写作者当时的状态。
恐惧,不是对规则的恐惧。
是对某个即将发生之事的恐惧。
是对"脚步声"的恐惧。
就在这时,头顶的白炽灯猛地闪烁了一下。
周衍抬头望去。
在灯罩的阴影处,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太快了,快到几乎无法捕捉。周衍的余光还是捕捉到了——一只眼睛,正从灯罩边缘向下窥视。
瞳孔呈诡异的竖条状,泛着暗红色的光。
下一秒,灯光恢复正常,那只眼睛消失了。
周衍站在原地,拇指轻轻摩挲着无名指关节。这是个习惯性动作,每当大脑高速运转时他就会这么做。
灯罩边缘有缝隙。如果他猜得没错,那不只是缝隙——那是一个通道。一个属于"规则制定者"的通道。
他不能贸然验证。
规则第三条:不要相信任何人。
谁来告诉他这个规则?是规则本身。那么,规则值得信任吗?
周衍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
他在街头行骗多年,最擅长的就是从别人的规则里找出漏洞。既然这里是"规则禁区",那么所有的漏洞一定藏在规则与规则之间的缝隙里。
第一条说不要在熄灯后发出声音。问题是——什么程度的声音算"声音"?呼吸算吗?心跳算吗?
第二条说不要打开标有红色的门。他环顾四周,四面墙壁上各有一扇门,没有一扇是红色的。
第四条说不要试图离开房间。同样——什么样的行为算"试图"?靠近算吗?触碰算吗?还是只有打开门才算?
周衍向前迈出一步,试探性地靠近了东侧那扇灰色的金属门。
门上没有把手,只有一个巴掌大的电子屏幕,屏幕上跳动着一串数字。
倒计时。
数字在跳动,像一颗濒死的心脏。周衍盯着那串猩红的数字,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迫感正从四面八方收拢而来。
他意识到了什么。
倒计时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悖论。如果规则要求参与者严格遵守规则,那么倒计时的意义是什么?倒计时结束会发生什么?游戏结束?还是——
新一轮游戏开始?
隔壁又传来了动静。
这一次不是惨叫,而是低沉的敲击声。咚、咚、咚。三声一组,节奏均匀,像是在敲击什么坚硬的东西。
周衍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敲击声持续了大约十秒,然后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脚步声。
那脚步声从远处传来,空洞、规律,像是穿着硬底皮鞋踩在水泥地面上。每一步的间隔都精确到毫厘,像是节拍器一样机械而冷酷。
周衍的瞳孔收缩成针尖大小。
他想起墙上那行潦草的字:当脚步声响起时,躲进桶里。
桶里很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