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还凑合。”
“好好学。”奶奶说,“考个好高中,再考个好大学。”
“嗯。”
爷爷一直在炉子那边忙活。他把炉子捅好了,又往上面坐了一壶水,这才拍拍手,走到炕边,坐下。他没说话,就是看着我和二宝,嘴角翘着。
“爷爷,你坐这儿。”二宝往旁边挪了挪。
爷爷坐下,把手伸到炕上焐着。他的手粗糙,骨节大,指甲缝里还有煤灰。
“爷爷,你手这么凉啊。”二宝说。
爷爷没说话。
奶奶端了一盆洗好的地瓜,放到炉子边上,烤着。地瓜一个个围着炉子摆了一圈,不一会儿就冒出了甜味。
“晚上吃烤地瓜。”奶奶说。
二宝高兴了:“好久没吃了。”
“镇上没有?”奶奶问。
“有,但是不好吃。”
奶奶笑了:“那可不,炉子烤的才香。”
那天晚上,我们围在炉子边吃烤地瓜。地瓜烤得流油,剥开皮,热气往上冒,咬一口,烫嘴,甜。
二宝吃得满嘴黑,奶奶骂他:“你慢点,没人跟你抢。”
爷爷没说话,剥了一个地瓜,放在我面前。又剥了一个,放在二宝面前。
“爷爷,你自己吃。”我说。
他点了点头,又剥了一个,自己吃上了。
那天晚上,我和二宝躺在炕上。炉子里的火已经闷下去了,但炕还热着。二宝翻来翻去,说:“还是炕舒服。”
“嗯。”
“床太软了,睡得不踏实。”
我没说话。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炕沿上。炕沿是木头的,磨得发亮,包了浆。镇上的床沿是白的,冷冰冰的。
“大宝。”二宝说。
“嗯。”
“你说,咱奶奶是不是老了?”
“啥?”
“她上回打电话,跟妈说话的时候,说自己腿疼。”
我没接话。
“她以前不说的。”二宝说。
“嗯。”
“咱以后多回来。”
“嗯。”
二宝没再说话。我翻了个身,面朝墙。墙上贴着一幅画,还是我小时候贴的,孙悟空,颜色都掉了,模糊了。
我闭着眼睛,想起奶奶看手机的样子,眯着眼,离近了,又拿远了。她看不太清了。我那时候才发现。
手机震了一下。我摸出来看,是张茜发的消息。就四个字:“到家了吗?”
我打了两个字:“到了。”
然后又加了一句:“回奶奶家了。”
她发了个“哦”,过了一会儿又问:“奶奶家在哪?”
“村里。”
“好玩吗?”
“还行。”
“你是不是不想跟我说话?”
“没有啊。”
“那你怎么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我想了想,打了一行字:“炕太热了,躺着不想动。”
她发了个翻白眼的表情。
我把手机扣在枕头底下,闭上眼睛。
炉子里的火闷着,偶尔噼啪响一声。炕热得后背发烫,被子有太阳晒过的味道。不是洗衣粉的味道,是真正的、晒过的味道。
我翻了翻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这才是家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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