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下课铃响，于凯就拎起了暖壶。
“走。”他说。
“你急啥？”我慢慢悠悠站起来。
“水房人多，去晚了没位置。”
“你以前不都是等铃响完了才动吗？”
他没接话，已经走到门口了。
我笑了一下，跟上去。
从宿舍楼出来，经过女生宿舍楼下的时候，林小雨已经在那儿等着了。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卫衣，头发放下来了，披在肩上。手里拎着那个红色的暖壶，站在路灯底下。
于凯看见她，步子明显快了。不是走，是那种想跑又不好意思跑的快走。
我在后面跟着，看着他的背影，没忍住笑了一下。
他跑到林小雨面前，停下来，喘了口气。
“你跑啥？”林小雨问。
“没跑。”
“你刚才跑过来的。”
“那是走快了。”
林小雨没拆穿他。她低着头，看着手里的暖壶。
“还疼吗？”她问。
“早不疼了。”于凯说，还拍了拍自己的嘴角，“那家伙打我的力度像棉花一样，哈哈。”
林小雨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去了。
“别逞强了，”她说，声音有点抖，“你都流血了。”
我站在后面，听不太清，但看见于凯愣了一下。
“咋的？你担心我啊？”他问。
“我才不呢。”林小雨把脸扭到一边去了，“哼。”
她攥着暖壶把手，指头来回摩挲。于凯站在她面前，挠了挠头，不知道说什么。
沉默了几秒。
“于凯。”林小雨忽然叫他。
“嗯。”
“你知道那天我想听到你说什么吗？”
“啥呀？”
林小雨低下头，声音小了很多。
“我其实……”她顿了一下，“想看见你和他们说，我是你那个。让他们不要欺负我。”
“哪个啊？”于凯问。
林小雨抬起头，瞪了他一眼。
“你真是个木鱼脑袋！”她说，“你爱说不说！”
她拎着暖壶就要走。
于凯站在原地，愣了一秒。然后他眼睛亮了，像什么东西突然通了。
“我知道了！”他喊出来，“你想让我说你是我女朋友！”
声音不小。旁边打水的几个人都转过头来看。林小雨的脸刷地红了，从脖子根往上，一直红到耳朵尖。她伸手拍了于凯一下。
“你小点声！这么多人呢！”
于凯没躲，站在那里咧嘴笑，嘴角的伤还没好全，扯着疼，但他不在乎。
我在后面忍不住了，笑了出来。
“在一起！”我喊了一声。
旁边几个等水的人也笑了，有人跟着喊了一句“在一起”。又一个喊的，稀稀拉拉的，但声音不小。
林小雨的脸更红了，把脸埋进于凯肩膀后面，不敢抬头。于凯站在那里，嘴角翘着，压都压不下去。
“你们别喊了！”他冲我们这边摆手，但语气里一点拦的意思都没有。
我笑得更厉害了。
林小雨从他身后探出头，看了我一眼，又缩回去了。
“你朋友真烦。”她说。
“他那人就这样。”于凯说。
“你也烦。”
“我咋了？”
“你喊那么大声。”
“那我下次小声喊。”
“没有下次了！”
她拎着暖壶往热水房走，步子快，马尾在背后一甩一甩的。于凯跟上去，走在她旁边。
“林小雨。”他喊她。
“干嘛。”
“你是不是我女朋友？”
她没说话。
“是不是？”他又问。
“……嗯。”
声音很小，但我听见了。
于凯回过头，冲我比了个手势。我没看懂，但我笑了。
热水房的水龙头哗哗响，蒸汽从门口飘出来，模糊了路灯的光。
我站在外面，没进去。
回到宿舍，赵磊和老孟已经在屋里了。赵磊在上铺躺着玩手机，老孟在看书。
于凯推门进来，把暖壶往桌上一放，坐到床边，嘴角还翘着。
“成了？”赵磊从上铺探出头。
“啥成了？”
“你跟林小雨。”
“你咋知道的？”
“你嘴角都咧到耳朵根了。”
于凯摸了摸自己的脸，没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