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从坦克上跳下来,钻进物资车厢。车厢里光线昏暗,空气里有一股铁锈和机油的味道。
地上散落着弹壳和翻倒的木箱,角落里堆着几件军大衣,叠得整整齐齐。
她注意到角落里有不一样的个人。一个老人,穿着便装,灰色的夹克,胸口别着一枚校徽,字迹模糊了。
他的眼镜歪在一边,镜片碎了一片。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公文包,黑色皮面边角磨得发白。
林薇蹲下来,看着他的脸。不像是军人。但是出现在军列上,想来也不简单,就是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抱歉。”她轻声说。她一根根地掰开他的手指,指节太僵硬,掰的时候咔咔响。她把公文包从他怀里抽出来,把他的胳膊放回去,放平。从旁边扯了一件军大衣,盖在他身上。
打开公文包。最上面是一份邀请函,烫金封面,红头文件,印着国徽。
她轻声念出——“地下长城准入邀请函。”
外面摆弄坦克的声音停了。
翻开,“邀请李文彬教授前往江口地下长城参与病毒研究工作。”落款是一个她从来没听过的单位,盖着红章。
邀请函下面压着几页纸,好像是手写的分析报告。
第一页是病毒结构图,密密麻麻的标注,看不懂。翻过去。
第二页,“投放方式分析(据多方情报汇总):
一、卫星播撒(试点阶段)。于东华边境城市进行小范围气溶胶投放,测试传播效率与变异情况。时间不详,推测为春运前数月。
二、本地潜伏。派遣特工伪装身份,在春运前进入东华各大交通枢纽城市,于人群密集处释放病毒气溶胶。方式包括但不限于:纸巾、传单、喷雾装置。目标:在人流量最大、流转范围最广的地点建立初始感染点。
三、春运引爆。锁定春运期间,于全国主要火车站、汽车站、机场、军运站同步投放。目标:利用春运大范围人口流动,在七天内将病毒扩散至全国。
此三点互为补充,层层递进。设计之精密、用心之险恶,令人不寒而栗。”
林薇停了一下。纸巾。火车站。她和阿强发过的纸巾。
她继续往下看。
“敌方国家第四研究室主导。代号‘冰蝉’。项目启动时间不详,初步判断为长期渗透计划的一部分。目的:瘫痪东华社会秩序,制造大规模混乱,为其霸权扩张创造条件。
然而——病毒失控。实验室自毁,本国泄露,全球扩散。玩火者自焚。”
她翻到下一页。
“感染者观察(初步):
一、脑部被破坏,仅保留基底节功能。故能开门、爬梯、开关灯,但无意识、无记忆、无人性。
二、趋光性。夜间主动向光源聚集。设计目的推测:便于控制与驱赶。
三、避雨。皮肤遇水加速腐烂。设计目的推测:延长宿主存活期,便于病毒持续传播。
四、同类相食。长期无食物来源时,会吞噬同类,优先攻击残缺个体。设计目的推测:维持种群数量,防止自然消亡。
以上均为设计特征。非天灾,实人祸。”
小赵蹲在坦克旁边,军刺攥在手里,一下一下扎着枕木。木头被戳出一个一个洞。他没抬头。
下一页。她翻过去,手停住了。
“传播速度与感染规模估算(基于春运人流量及病毒潜伏期模型):
潜伏期7天,第3天起具备传染性。感染者在前3天无症状,正常活动,正常流动。
以广林市为例:春运期间,广林火车站日均发送旅客约30万人次。春运前7天,即1月25日至1月31日,累计发送旅客约210万人次。此为首批感染者。
他们携带病毒,通过铁路网络,在7天内抵达全国数百个城市。每个感染者在上车前、在车厢内、在下车后,接触人数无法统计。
但不仅仅是铁路。汽车站、飞机场、长途客运站、军运站、商场、超市、批发市场——凡是人流量大、流转范围广的地方,都是投放点。
春运期间,全国公路发送旅客以亿计,民航以千万计。这些人带着病毒,进入每一个省份、每一座城市、每一个县城、每一个乡镇。
感染规模推算(保守估计):
第1天(春运前7天):首批感染者——铁路约210万,公路、民航及其他场所无法统计。总数估计在千万级。他们分散至全国各地,在途中和目的地继续传播。
第2天至第3天:感染者数量呈指数增长。至第3天,全国累计感染人数估计达数千万。
第4天至第6天:感染者持续增加,但多数仍处于潜伏期,正常生活、工作、流动。医疗系统开始承压,但未崩溃。实际感染人数可能已达数亿。
第7天(除夕夜):第一批感染者同时发作。全国同步爆发。医院、警局、政府机关、交通系统在数小时内瘫痪。死亡率——不计其数。无法统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