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强撑着地面站起来。左腿疼得发僵，膝盖弯不了，像焊了铁条。他扶着树干，往山坡下看。
地下长城的通风口还在冒烟。黑滚滚的浓烟，一股一股往外涌。烟里夹着火星子，飘到半空就灭了。
枪声时断时续，隔得太远，砰砰砰地传来几阵闷响。
“还在打。”陈锐站在阿强旁边，手搭在眉骨上，眯着眼看。
林薇蹲在河边，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一耸一耸的，没出声。
王保安靠着石头，把湿透的鞋脱下来，倒扣在石头上。鞋里的水流出来，淌成一条细线，顺着石头缝往下渗。
“值吗。”陈锐忍不住脱口而出。
阿强没接话。
林薇抬起头。眼睛红肿，脸上全是泪痕，混着泥，一道一道的。
没人回答。风吹过来，把烟吹散。枪声隔了很久又响了两声，然后停了。静得能听见河水流的声音。
“不打了？”阿强盯着通风口。
王保安把鞋穿上，鞋带系紧，站起来。“打完了。要么一方赢了，要么都死了。”
林薇站起来，走到河边，弯腰把脸埋进水里。起来的时候头发全湿了，贴在脸上，水顺着下巴往下滴。她用手把头发捋到脑后，露出额头。额头上有一道疤，旧的，发白。
“走。”她说。
四个人沿着河岸往上坡走。坡上全是碎石和干枯的草，踩上去嘎吱嘎吱响。阿强拄着拐杖，左腿在地上拖，脚尖划出一道浅沟。
走了半个钟头，到了之前的房子。
王保安从太阳能板下把背包拽出来。背包表面湿了，但里面的东西用塑料袋包着，完好无损。
陈锐蹲在蓄电池旁边，把逆变器接上。指示灯亮起。
阿强坐到床边，把拐杖放在旁边。
林薇坐在他对面，双手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
“阿强。”
“嗯。”
“我妹妹变成那样了。”
阿强没说话。
“她手上挂着编号牌。”林薇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被他们关在笼子里，插着管子。”
阿强把水壶拧开，递过去。林薇没接。
“我要回去。”
阿强的手停在半空。水壶在手里晃了晃，里面的水荡起来，壶壁叮一声响。
“回去做什么。”
“把她带走。或者……”林薇停了一下。“让她走。”
阿强把水壶盖拧上，放在地上。
“腿好了我带你去。”
林薇抬起头看他。阿强没看她，盯着远处的天空。太阳从云缝里漏出来，照在倒塌的楼板上，反射出灰白色的光。
“小赵的消息收到了吗？”王保安突然问。
陈锐疑惑道。“什么消息？”
“昨天。地下长城里有对讲机信号。我听到了。”
“他说什么？”
“断断续续的。没听完就乱起来了。”王保安从兜里掏出对讲机。外壳磕裂了，屏幕上有裂纹，一按，亮了一下，又灭了。
“没电了。”
陈锐把逆变器拉过来，从电池上扯下一根线，接上对讲机的充电口。指示灯闪了两下，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