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她来招待所。我在房间。”
二十分钟后,门被敲响了。陈青打开门,看见萧红站在门口。她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鼓鼓囊囊的。
“陈书记,这是您要的东西。”
陈青接过信封,让她进来。萧红在椅子上坐下,陈青给她倒了杯水。
“你看了吗?”他问。
萧红摇摇头:“没有。卢书记给我之后,我就一直收着。没打开过。”
陈青点点头,没有当着她的面拆开。他把信封放在桌上,转身看着她。
“萧红,有件事我想问你。”
“您说。”
“卢书记住院之前,有没有跟你提过,他觉得自己会有危险?”
萧红的表情变了。她沉默了很久,然后说:“陈书记,有些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你说。”
“卢书记住院前一周,有一天下午,他在办公室坐了很久,没让我进去。我送文件的时候,看见他在写什么东西。写完之后,他把那张纸锁进抽屉里。然后他对我说了一句话——”
她顿了顿。
“他说:‘萧红,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把这些东西交给继任者。’我当时没明白,以为他说的是退休。后来他住院了,我才反应过来——他说的‘不在了’,不是退休。”
陈青看着她。
萧红的声音低下来:“陈书记,卢书记的身体一直不好,有高血压。但那天在办公室晕倒,医生说是因为情绪激动。他晕倒之前,刚接了一个电话。”
“谁的电话?”
“不知道。他没说。但接完电话之后,他的脸色就很差。我去送文件的时候,他手都在抖。”
陈青沉默了很久。
“那个电话,你没查?”
萧红摇摇头:“怎么查?卢书记不说,我不能问。后来他住院了,我查过他的通话记录。那天下午,他接了两个电话。一个是省里的,一个是市里的。号码我都记下来了。”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递给陈青。
陈青接过来,没有马上打开。
“萧红,你把这些告诉我,不怕吗?”
萧红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害怕,也不是勇敢,而是一种释然。
“陈书记,我跟了卢书记八年。八年里,他教会我很多东西。他说,当官不是为了当官,是为了做事。但他没做成的事,我希望您能做成。”
她站起来。
“东西送到了。我先走了。”
陈青送她到门口。她走了几步,又回过头。
“陈书记,卢书记住院之后,景市长去看过他。只有一次。但那次之后,卢书记就不再见任何人了。”
她走了。陈青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关上门,回到桌前,打开那个牛皮纸信封。
里面是一沓纸,全是手写的。卢远的字迹,蓝黑墨水,一笔一画,工工整整。
第一页,是一份名单。不是萧红说的那份“谁跟代东强走得近”的名单,而是另一份——上面写着几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有一行小字,写着这个人的职务、跟新阳化工的关系、帮过什么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