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局长

“那是理论周期。不是实际寿命。”

“有区别吗？”

顾深看着她。“有。理论周期是五年。你活了五年零四个月。多的四个月，是你自己挣的。”

林染的手指在口袋里碰了一下笔记本的封面。自己挣的。她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想过。

“好。”她说。

晚上，林染一个人在天台。

风很大。她把围巾系紧，两边一样长。手里拿着周教授给的方案，翻到第三页。这一页写的是036号的核心定位和能量输送路径。她看了三遍，在脑子里模拟了一遍流程。方案是真的。她没有发现漏洞。但不代表没有。她需要沈屿验证。她从天台上下来，走到沈屿工位前。他还坐在电脑前面，屏幕上是代码。

“沈屿。”

“嗯？”他没抬头。

“帮我验证一个方案。”

他抬头了。“什么方案？”

“036号的。周教授给的。”

沈屿的眉头皱了一下。“你信他？”

“不信。所以需要你验证。”

沈屿看着那叠文件，接过去。“多久？”

“越快越好。”

“三天。”

“两天。”

沈屿看了她一眼。“两天。但你们欠我的饭从十顿涨到二十顿。”

“好。”

沈屿抱着文件走了。林染回到自己的工位，坐在那里，看着电脑屏幕。屏幕是黑的，她看到自己的影子映在上面——围巾，头发，还有眼睛下面的阴影。她伸手摸了摸眼下。眼袋比上周重了。睡不够。不是因为失眠，是因为在想事情的时候不想睡。想的事情太多了——周教授、沈逸之、036号、能量衰减、八个月。还有顾深说的“你自己挣的”。这句话一直卡在她脑子里，删不掉。

手机震了。顾深的消息：“下来。回家。”

她看了一眼时间，晚上九点半。他在楼下等了多久？不知道。她关了电脑，拿起背包，下楼。

大厅门口，顾深站在路灯下。大衣，围巾，手里没有咖啡。

“今天没买咖啡？”林染走过去。

“晚上喝咖啡睡不着。”

“我本来就睡不着。”

“那更要喝。”

他递过来一杯热牛奶。不是咖啡，是牛奶。温的，不烫。林染接过去，喝了一口。甜的，加了蜂蜜。

“你不喜欢纯牛奶。”顾深说。“所以加了蜂蜜。”

林染看着他。他没有看她，他在看马路对面的那棵树。但他的手插在大衣口袋里，肩膀缩着，冷。她喝了第二口。蜂蜜的甜味在嘴里散开，和拿铁的苦不一样。不是不好喝，是另一种好喝。她不知道自己喜欢哪一种。

“牛奶也好喝。”她说。

顾深转过头看了她一眼。“比拿铁呢？”

“不一样。不能比。”

“嗯。”

她喝了第三口。牛奶的温度刚好，不烫嘴，也不凉。

“顾深。”

“嗯。”

“你给沈屿加了十顿饭。”

“他说的？”

“他说的。从十顿涨到二十顿。”

“可以。”

林染看着他。“你不问为什么？”

“不需要。你的决定，我支持。”

林染把牛奶喝完了。杯子是纸的，她捏扁了扔进垃圾桶。扔的时候她的手碰到了顾深的手。他的手指很凉，在外面站久了。她的手也凉，两个人差不多。两只凉的手指碰了一下就分开了。没有牵手，没有停留，只是碰了一下。

但林染的心跳快了。比平时快百分之十五。和对他的平均值一样。

她把围巾往上拽了拽，遮住半张脸。

“走吧。”她说。

“嗯。”

两个人走向停车场。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两个影子在地面上交叠又分开。林染走在顾深右边，风从左边来，他走在她的左边，挡住了风。

她注意到了。这不是第一次，她之前没有在意。但今天她在意了。因为他在挡风。而她没有说谢谢。他在做不需要谢谢的事。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们之间出现了这种“不需要说谢谢”的事。“不需要说谢谢”的意思是行为本身已经超越了礼貌和客气。不需要确认，不需要回应。这种行为叫什么？她不知道。她在笔记本上留了一个空行，等找到词再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