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回升

“拦不住。”

林染看着他。他的表情很平静，和平时一样。但他的手放在桌面上，手指微微弯曲，不像平时那样完全放松。她在笔记本上记过他的微表情——手指弯曲是紧张。他在紧张她会看到那些数据。

“顾深。”

“嗯。”

“你怕我看到？”

沉默。

“怕。”他说。

“怕什么？”

“怕你知道了之后，会觉得我不该创造你。”

林染看着他。办公室里的光线是冷白色的，照在他脸上，把所有的表情都照得很清楚。他没有闪躲，没有移开目光，让她看。

“不会。”林染说。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创造的不是037号。是我。”

顾深的手指在桌面上动了一下。

晚上，林染一个人在天台。

风很大，她把围巾裹紧。纯棉的不挡风，冷风从纤维的缝隙里钻进来，打在脖子上。她用下巴压住围巾的边。该买一条厚的了。也可能是天气越来越冷了。十二月中旬，再过几天就是冬至。

她拿出手机，翻到036号的号码。拨过去。

响了三声，接通了。

“林染。”036号的声音比昨天清晰了一些。能量的回升让她的意识更稳定了。

“你的存在指数回升了百分之零点五。”

“我知道。我能感觉到。身体比之前有力量。”

“能量迁移的事，还需要一段时间。设备不能停。”

“周教授说了。他说大概两个月。”

林染沉默了一下。“我等你。”

“你的声音听起来很累。”

林染靠在栏杆上，看着远处亮灯的城市。“昨天消耗了能量。”

“多少？”

“百分之零点三。”

“你还有多少？”

林染没有回答。

“林染。”

“大概百分之二点九。”

036号沉默了。电话里只有微弱的电流声。厂房里风大，能听到风吹过铁皮屋顶的呼呼声。

“你不要再进来了。”036号说。

“为什么？”

“因为你每次进来，都在消耗自己。”

“我答应过你。”

“你答应的是救我出来，不是消耗自己救我出来。”

林染没有说话。

“林染，你在外面活着，比进来救我更重要。”

“为什么？”

“因为你活着，就有人在等。”

林染的手指握紧了手机。有人在等。顾深在外面等了七个小时。他说怕错过。她活着，就有人在等。不是因为她做了什么，是因为她存在。这句话和顾深说的那些话是同一个意思。从不同的人嘴里说出来，但指向同一个方向。她的存在本身就有意义，不需要用能力证明。

“好。”林染说。“我不进去了。”

“说话算话？”

“算话。”

电话挂了。林染把手机放回口袋。风很大，吹得她眼睛发涩。

她从天台上下来。

走进十五楼走廊的时候，顾深办公室的灯还亮着。她经过门口，门开着一条缝。她没有敲门，也没有推门，只是站在那里，从门缝里看到顾深坐在桌子后面在看文件。

她看了一会儿。然后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