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这日,天色灰蒙蒙的,没有雨,也没有太阳。
沈素衣天没亮就起来了。她在香炉里焚了一小撮沉香,青烟升起来时,将母妃的旧绸帕、傅长生的仪注残卷、张老伯留下的半截素心兰根,在案上一字排开。然后她走到南窗下,将那只粗陶泥人从阿度枕头边轻轻拿起来——泥人已经旧了,眉心那点朱砂被摩挲得只剩一道极淡的红痕。她用帕子将泥人仔细裹好,放进袖中。
阿度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姐姐……?”
“今日清明。姐姐要去太庙,你多睡一会儿。”
阿度揉了揉眼睛,从被子里坐起来:“我也去。”沈素衣看着他。这孩子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再问“可以吗”,而是直接说“我也去”?大概是从去年冬天他端着芝麻糖说“我给沈先生留了一块”开始的。
“穿厚些,”她说,“今日凉。”
阿度自己套上夹袄,跳下床,跑到廊下喊秋蝉。秋蝉正在烧洗脸水,听见喊声探出头来,见阿度已经自己穿好了衣裳,惊得忘了关灶门。沈素衣坐在案前,将那几样旧物一一收好。母妃的帕子叠得方方正正,傅先生的残卷用油纸裹着,素心兰根放在一只小木匣里。然后她站起来,走到门口。
王忠已经等在廊下了。他今日换了一身素净的灰袍,手里提着一只竹篮,篮子里装着香烛、纸钱和几碟祭品。他的手指在竹篮提手上轻轻叩了两下——不是暗号,只是习惯。
“走吧。”
太庙今日不设大祭,但偏殿的门开着。陆明远站在阶下等他们,手里捧着那本补录完毕的旧档名册。名册的封皮是新装的,靛蓝色,和萨满嬷嬷的袍子一个颜色。
“公主,”他迎上来,“都准备好了。”
沈素衣接过名册,翻开第一页。傅长生的名字排在第一位,旁边注着一行小字:“太史令,殉于泰和十五年。所著仪注存太常寺。”她将手指在老师名字上停了片刻,然后将名册合上,交还给陆明远。
“开始吧。”
太庙偏殿的供桌上,新添了几盏长明灯。灯是陆明远从太常寺调来的,灯芯浸了素油,火苗稳稳地立在灯盏中央。沈素衣将傅长生的仪注残卷放在供桌左侧,将张老伯的素心兰根放在右侧,将母妃的旧绸帕放在正中。然后她退后一步,跪在蒲团上,叩了三个头。
阿度跪在她旁边,学着她的样子叩头。他叩得不伦不类,额头撞在蒲团边的砖地上碰了一声响。沈素衣没有说话,只是伸手在他额头上揉了揉。陆明远站在一旁,翻开名册,开始诵读补录入档的旧人姓名。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名字都念得极清晰,像是怕那些名字再被遗忘一次。
“傅长生,太史令。”“张老伯,御花园花匠,义士。”“陈忠,职方司主簿。”“王贵,太庙守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