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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惊蛰(1 / 1)

惊蛰这日,阿度是被雷声震醒的。他猛地从被子里坐起来,头发翘着一撮,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就喊了一声“姐姐”。沈素衣已经坐在妆奁前绾发,从镜子里看见他一脸懵怔的样子,说打雷而已,不是天塌了。阿度眨眨眼,清醒过来,光着脚跑到窗边推开窗——冷风灌进来,带着雨后泥土浓烈的腥甜,天边还有隐隐的闷雷在滚动,低沉沉地碾过云层,震得窗棂轻轻发颤。

“姐姐,惊蛰了!虫子都醒了!”他把手伸出窗外接雨,雨丝落在掌心里凉丝丝的,缩回来闻了闻,说今天的雨水和雨水那天不一样,有雷的味道。沈素衣把他从窗台上拽下来,将新做的春衫递过去,说春捂秋冻,惊蛰还要多捂几天。

灶房里秋蝉在蒸梨。惊蛰吃梨是宫里的老规矩,润肺降燥。她挑了几只御花园老梨树去秋结的雪梨,削了皮挖去核,填进冰糖和川贝粉,搁在蒸笼里小火慢蒸。梨香从灶房飘出来,甜丝丝的,混着雨后的潮气,把整间棠梨宫都泡在一层薄薄的甜雾里。阿度跑进来问为什么惊蛰要吃梨,秋蝉说老辈传下来的,惊蛰雷动虫出,人容易上火,吃梨清火。阿度又问那虫子吃什么,王忠在灶口添柴接了一句虫子吃新发的草芽,殿下不用担心虫子挨饿。阿度趴在灶台上看蒸笼冒白汽,说那虫子吃不掉的归他。

午膳除了冰糖雪梨还有春笋炖排骨和凉拌荠菜——春笋是王忠一早去御花园竹林里挖的,壳上还带着惊蛰的湿泥;荠菜是沈鹤年昨日驿站捎来的,雨水后的第三茬,叶片肥厚,比立春那批更嫩。阿度夹了一筷子荠菜认真地嚼,说比雨水那天多了雷的味道。

午后,陆明远来了。他今日穿的是新做的春袍,料子是青灰色,袖口翻着两道窄窄的白边,整个人看上去比冬天清瘦了些,但精神头很好。阿度从廊下跑过去喊陆先生,陆明远嗯了一声,低头看了看他脚上那双新做的布鞋——鞋底没有沾泥,说明今天没光着脚在院子里乱跑,满意地点点头,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布包递给他。阿度打开一看,是一块新墨,墨面上印着极细的松纹,凑近了闻有淡淡的松烟香。

陆明远说这是徽州新到的松烟墨,比砚台里那块旧墨好用,描红本换了新纸用新墨写不容易洇。阿度举着墨块跑进殿内给沈素衣看,又跑出来爬上石凳把新墨放在溪石旁边比大小。

沈鹤年是傍晚到的,手里提着一只竹篮,篮子里是驿站同僚从江南新捎来的春笋和一小袋新焙的雨前茶。他把竹篮搁在灶房门口,又从怀里掏出一只粗布小袋递给沈素衣,说是驿路上新采的荠菜。王忠接过竹篮看看笋壳上的泥,说江南的春笋比京城的早半个月。秋蝉接过茶叶凑近闻了闻,说明天用新茶煮茶叶蛋。沈鹤年在石凳上坐下,阿度立刻跑过去坐在他旁边,仰着头叫了一声沈叔叔。沈鹤年低头看他,说殿下今天怎么这么粘人。阿度说因为你两天没来了。

晚膳照例摆在石桌上。蒸梨一人一只,春笋排骨盛在大碗里,荠菜单独搁在小碟。阿度吃完饭端端正正地坐在石凳上翻开描红本,把今日记的日记念给沈鹤年听:“惊蛰。打雷了。虫子醒了。我也醒了。”沈鹤年说最后一句加得好,陆明远端着茶看过来说不押韵,阿度说日记又不是诗。

饭后,三个人围着石桌说话。沈鹤年说他要出一趟远门——兵部新勘的驿路要往西延伸,开春后他得亲自去走一趟,来回大约两个月。阿度手里的栗子掉在桌上,滚了两圈停在石缝边。他低头看着那颗栗子,说两个月是多久。沈素衣说立夏前后就回来了。阿度沉默了片刻,从石凳上跳下来跑进殿内,翻出那本旧历又跑回来,从惊蛰这页往后一页一页地数,数到立夏,抬头说两个多月呢。沈鹤年看着他数历书的样子,声音难得软了几分,说殿下帮臣一个忙——他不在的时候,驿站新到的舆图先由殿下替他收着,等他回来再一并交给他。阿度用力点头,又低头看看自己的手指,把那条还没兑现的承诺也补了上去:“驿报也替你收,和舆图放在一起。”

夜里,众人散了。沈素衣坐在灯下翻看阿度的描红本。惊蛰这页除了一行日记,底下还画了一只神态笨拙的小虫子,旁边标着“惊蛰虫”。她提笔在虫子旁边批了一行小字——“今日起,万物复苏。”

然后搁下笔走到南窗下。阿度已经睡熟了,描红本还摊在他的书案上,溪石压在纸角。春雷已歇,窗外隐约有虫鸣,从墙角石缝里细细地传出来,和太庙碑林旁那几株老杏树一样,熬过一整个冬天,终于等到了第一声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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