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主,山门外值守弟子传讯,有一位自称‘墨先生’的散修前辈持故人信物求见,说是……奉‘寂’主之命前来。”
“墨先生?散修?‘寂’主?”玄青子微微一怔,他在脑海中快速搜索,并不记得认识什么“墨先生”,更未曾听闻过“寂主”之名。但对方能通过山门禁制传讯,且让值守弟子不敢怠慢,直接通禀到他这里,显然有些门道。
“故人信物?是何信物?”玄青子沉声问道。
“是一枚……黑色的铁牌,上面只有一个古字,弟子不认识,但感觉气息……很古老,很……压抑。”门外弟子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的敬畏。
玄青子心中一动。他挥袖打开静室石门,一名青衣弟子躬身立于门外,双手捧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一枚巴掌大小、通体漆黑、非铁非木的令牌。令牌造型古朴,边缘有细微破损,正面只有一个深深的、笔画奇古的凹刻文字。
玄青子的目光落在那文字上,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一个他从未见过、但一眼望去,神魂便感到微微刺痛、仿佛直面无尽虚无与终结的古老文字!他继承了部分青冥宗开派祖师的记忆碎片,隐约记得,祖师似乎在某个极其古老的石刻上,见过类似的文字,被祖师称之为——“寂”文!象征着终极的湮灭与归墟!
而更让他心神剧震的是,当他的目光与神识触及这枚黑色令牌的刹那,他紫府元婴深处,一个沉寂了数百年、几乎被他遗忘的、细微到极点的灵魂烙印,竟然毫无征兆地、剧烈地灼热、跳动起来!一股源自灵魂本源的、无法抗拒的敬畏与服从感,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
“这……这是……”玄青子脸色骤变,瞬间苍白。他想起来了!数百年前,他还只是金丹期时,一次探索古修洞府,遭遇致命危机,于昏迷中被一道无法形容的模糊身影所救。那身影并未露面,只留下一段烙印于他灵魂深处的讯息与这枚灵魂烙印,言明将来若有人持“寂令”而来,便是“主上”使者,需无条件服从,可换取一场造化,违者魂印反噬,形神俱灭。随后他便昏迷,醒来后已在洞府之外,手中多了一瓶助他突破元婴的灵丹,而那枚灵魂烙印也沉寂下去,仿佛从未存在。
数百年来,他修为日渐高深,成为一宗之主,几乎将这段离奇经历当作心魔幻境或某种奇遇,渐渐淡忘。他从未想过,那所谓的“主上”真的存在,而且会在数百年后的今天,派来使者!
“寂令……主上……”玄青子声音干涩,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他强压下灵魂烙印传来的悸动与那股源自本能的恐惧,深吸一口气,对那弟子道:“速请……不,我亲自去迎!请那位墨先生到‘迎仙阁’奉茶,不,直接请到后山‘青冥殿’!快!”
“是!宗主!”弟子虽然不明所以,但见宗主如此失态,不敢多问,连忙躬身退下。
玄青子站在原地,手握那枚冰凉刺骨的黑色“寂令”,感受着灵魂深处那无法作伪的烙印灼热,心中翻江倒海。他不知道“主上”是谁,不知道“墨先生”是何来历,更不知道对方此来目的。但灵魂烙印的绝对压制,让他明白,自己没有选择。
“大炎皇帝突变……镜海异动……‘主上’使者降临……”玄青子脑中飞快串联,一个令他毛骨悚然的猜想浮现,“难道……陛下身后,站着这位‘主上’?或者说,陛下本人就与‘主上’有关?镜海之事,是‘主上’之意?”
他不敢再想下去。无论是哪种可能,都意味着青冥宗,乃至整个东荒青州的格局,将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而他,似乎被卷入了这场风暴的中心。
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道袍,平复剧烈的心跳,玄青子脸上重新恢复了一宗之主的沉稳,但眼底深处,却多了一抹难以掩饰的敬畏与忐忑。他握紧“寂令”,大步走出静室,朝着前山迎客之处,也是决定青冥宗未来命运的方向走去。
他并不知道,那位持“寂令”而来的“墨先生”,此刻正静静立于青冥宗山门外的云雾之中,一身朴素黑袍,面容笼罩在淡淡的阴影里,唯有一双眸子,幽深如古井,不起波澜。他并非真人,而是姬承道以一丝神魂之力,结合“寂灭指环”的微弱投影,借助“须弥芥子”中某个预留的通讯节点,跨越空间投射而来的一道“神念化身”。虽无甚战力,但承载着姬承道的意志与“寂”令的权柄,足以震慑玄青子这等元婴修士。
姬承道在紫宸殿中,一边翻阅着奏章,一边分心操纵着这具远在千里之外的化身。启动玄青子这颗暗棋,是他计划中的一步。青冥宗是地头蛇,势力渗透朝野,掌握许多姬承道目前不易获取的民间与修仙界情报,更能在某些时候,发挥官方不便出手的作用。
“镜海之事,需有人从旁策应,监视各方反应。朝堂清洗,也需有外力震慑,让那些世家有所顾忌。”姬承道意念微动,向远方的“墨先生”化身传递了清晰的指令。
“青冥宗,便是第一颗棋子。希望这玄青子,是个聪明人。”
山门外,黑袍“墨先生”感受到本尊传来的意念,微微抬头,望向青冥宗那巍峨的山门与缭绕的灵气,阴影下的嘴角,似乎勾起一丝极淡的、冰冷的弧度。
暗棋,已动。棋盘之上,落子无声,却已风云暗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