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陈岩安顿好斥候,独自一人,快步朝着岸边礁石走来。他来到近前,抱拳行礼:“将军。”
“方才何事?”周牧问道,声音依旧有些沙哑。
陈岩脸色凝重,低声道:“将军,派往东北、西北两个方向探查的斥候回来了。他们在距离此地约一百五十里外的水域,发现了新的异常。”
“说。”
“东北方向,斥候在一处暗礁群附近,发现了战斗痕迹。残留的灵力波动很微弱,但属性驳杂,似乎有修士,也有……类似之前那些水怪(魔化水怪)的气息,但更加阴寒诡异。现场留有少量破损的法器碎片和一种黑色的、粘稠的、仿佛有生命的污血,极具腐蚀性,我方一名斥候不慎沾染,护体灵光瞬间被蚀穿,手臂受伤,已用将军赐下的‘净水符’与丹药处理,暂无大碍,但伤口愈合极慢。”陈岩说着,从怀中取出一个以冰块封着的玉盒,打开一条缝隙。
一股阴冷、污秽、带着淡淡腥甜的气息,顿时弥漫开来。玉盒内,是几块沾着黑色粘稠液体的法器碎片,以及一小团被封在寒冰中的、如同活物般微微蠕动的漆黑污血。
周牧眉头紧皱。这气息……虽然与归墟之门后的暗红魔气有所不同,更加阴寒污浊,少了几分狂暴的毁灭欲,多了几分诡异的“活性”与侵蚀性,但本质似乎同源,都是一种令人极度厌恶的魔性能量。难道,镜海之中,还有其他被魔气污染的存在,或者……有其他魔物,也被此地的异象吸引而来?
“西北方向呢?”
“西北方向,斥候在更远处,约两百里的地方,发现了……人迹。”陈岩声音压得更低,“并非大队人马,但发现了简易的营地痕迹,残留的篝火灰烬,以及……这个。”他又取出一个布包,里面是几片被小心采集的、带有焦痕的苔藓,以及半截似乎被踩断的、非此地生长的、形似“引路香”的残香。
“从痕迹判断,人数不多,不超过十人,但行动谨慎,懂得消除大部分痕迹。这残香……似乎是某些散修或小门派喜欢用的‘百里寻踪香’,点燃后在一定范围内,可通过特殊法器感知彼此位置。他们出现在那里,目的不明,但肯定与镜海异动有关。斥候未敢深入追踪,恐打草惊蛇。”
周牧的心沉了下去。最担心的情况,还是出现了。镜海异象惊天,即便此地偏远凶险,七日时间,也足以引来一些嗅觉灵敏的、不怀好意的“苍蝇”。散修、小门派,甚至是某些大势力探路的棋子。
“看来,有些人,已经坐不住了。”周牧望向阴沉的天空,眼中寒光闪烁。镜海的秘密,尤其是归墟之门与陛下的“后手”,绝不容外人染指。这些不速之客,必须清除,至少要让他们知难而退。
“陈副将,加派双倍斥候,扩大探查范围,尤其是东北、西北两个方向,给我盯死了。若有再发现可疑人物或魔物踪迹,不必打草惊蛇,但需立刻确认其大致数量、实力、动向。另外,从今日起,营寨防御提升至最高级别,夜间巡逻加倍,所有将士,未经允许,不得离开营寨十里范围。”
“是!将军!”陈岩肃然应命。
“还有,”周牧顿了顿,看向冰晶平台上那些沉默的幽蓝身影,“从碧波营中,挑选二十名修为扎实、胆大心细、且对水属性功法感悟较深的弟兄。稍后,我有些特殊安排。”
“特殊安排?”陈岩疑惑。
“嗯。”周牧没有过多解释,只是目光幽深地望向平台,“碧波营的腰牌,与这些‘上古卫兵’之间,似乎有些渊源。或许……可以试着,让他们接触一下。若能获得一丝认可,对日后协同防御,乃至执行某些特殊任务,或有裨益。”
陈岩虽不明就里,但见周牧神色严肃,知道此事非同小可,连忙点头:“末将明白!这就去挑选最合适的人选!”
待陈岩离去,周牧重新将目光投向归墟之门,投向那二百名肃立的玄元镇海卫,最后,落在自己掌心那枚古朴冰凉的“玄元水将印”上。
水军初成,外敌窥伺,内患(门后魔念、伤员)未平。陛下静修未出,朝堂风波未知。他周牧,一个元婴后期的边将,却因缘际会,被推到了这风暴眼的核心,手握着一支来自上古的、残缺却恐怖的力量,镇守着连通未知凶险的门户。
压力如山,前路莫测。
但他没有退缩的余地。碧波营五百袍泽的身家性命,陛下的重托与信任,这支刚刚“臣服”的镇海卫的未来,乃至这镜海之局的成败,都系于他一身。
“既然躲不过,那便……战吧。”周牧握紧了玄元水将印,感受着其中传来的、温润而浩瀚的力量,以及那一丝若有若无、仿佛源自无尽高远之处的、属于陛下的淡漠注视。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弥漫的阴云,仿佛看到了那座巍峨的紫宸殿。陛下,您何时出关?您所谋的“那件东西”,又何时去取?这镜海的水,越来越浑了。
而他,周牧,在陛下归来之前,便是这镜海之上,唯一的定海之针。无论来的是魔,是人,是妖,是鬼,想要染指此地,都需先问过他手中这杆分水戟,与他身后……这二百沉默的幽蓝洪流。
水军初成,风雨欲来。真正的考验,或许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