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子合成的机械音,穿透了石窟里的死寂。
林夏死死扣住粗糙的桌沿。指甲边缘褪去血色,骨节突兀的顶着一层薄皮。力气大到连带着整条小臂的肌肉都在无声的抽动。
她没有接话。
大屏幕里的面具男似乎很享受这种沉默。他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轻轻敲击了一下。
“你一定在想,我们为什么要费这么大功夫,把这些毫无美感的矿物颜料刮下来。”
面具男靠在真皮座椅上,语气里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怜悯。
“因为你们华夏的先民太愚蠢了。他们掌握了高维能量的运用方法,却只用来画这些虚无缥缈的神佛,用来镇压所谓的‘天灾’。新世界需要引擎,这些落后的文明残骸,终于体现出了它们真正的价值。”
“放你娘的屁!!”
老周残腿猛的在地上一跺,青铜剑直指大屏幕。
“没有祖宗拿命镇着,你们这帮白皮猪早他妈在五千年前就被洪水淹死了!!”
面具男没有理会老周的咒骂,他抬起手,将一样东西举到摄像头前。
那是一块沾着干涸血迹的黄铜怀表。
林夏的后背猛的拔直了。刚才还随意的站姿,瞬间变成了极度危险的防备状态。连带着周围的空气都冷了下去。
那块怀表她认识。表盖上刻着一朵劣质的梅花,里面藏着她十岁时拍的一张大头贴。那是林远山失踪前从不离身的物件。
“这块表,是你父亲亲手交给我的。”
面具男的声音平缓的没有任何起伏。
“他当时跪在昆仑雪地的冰窟窿里,求我放过他。”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觉得我在攻心。”
面具男再次敲击键盘。
“不如听听这个。这是三年前,在昆仑冰川的二号营地,我们截获的通讯波段。”
一段带着浓重风雪杂音的音频,在空旷的地下实验室里炸开。
“......我交出泉州和敦煌的坐标......放过清秋......这是底线......”
声音沙哑,透着极度的虚弱。不仅有肺部漏风的喘息,还有某种重型机械碾压骨骼的闷响。
但那个咬字发音的习惯,林夏听了二十年。
那是林远山。
录音还在继续。
“......火种的密匙在......”
音频戛然而止。
实验室里的温度瞬间被抽空。
极其尖锐的动静刮过耳膜。沈渊握着黑金古刀的手背,青筋一根根暴起。刀刃在空气中发出一阵极高频率的低鸣。
他猛的转过头,死死盯住林夏。
下一秒。
黑金古刀带着撕裂空气的爆鸣,直接横在了林夏的脖颈上。
刀锋压破了表皮,一串细密的血珠顺着刀刃滚落。
“这就是你要找的真相?”
沈渊的声音里透着浓烈的血腥味。
“你爹拿我妈的命,换了两个地脉坐标?!”
老周提着青铜剑,残腿往前迈了半步,硬生生挤进两人中间。
“录音能造假。这帮孙子连五千年的壁画都能当柴烧,拼凑几句话算个屁。”
老周咬着后槽牙骂道。
但老周握剑的手,也在抖。那个声音太像了,连林远山重伤后那种特殊的换气频率都一模一样。
林夏的呼吸变得稀薄而破碎。
她试图攥紧拳头,指尖却不可控的剧烈晃荡,刮在金属桌沿上。那股细密的战栗不是从外面来的,是从骨头缝里生生透出来的。
脑子里的逻辑链疯狂重组。
父亲失踪三年。零号组织如果真的拿到了全部坐标和密匙,根本不需要在这个时候大费周章的封路抽干敦煌地脉。他们早就直捣黄龙了。
面具男故意在这个节点放出这段掐头去尾的录音,还拿出了怀表。
这是最致命的信息差博弈。
对方在利用沈渊的仇恨,瓦解这个刚拼凑起来的守火人小队。沈渊的刀只要劈下来,内讧一旦开始,敦煌地脉的残局就没人能收拾。
攻心计的最高境界,就是用九分真掺一分假。录音可能是真的,怀表也是真的,但妥协的上下文绝对被重构过。
“林夏。你现在跪下,把水纹火种交出来。我可以考虑留你们全尸。”
面具男的声音再次从扬声器里传出。
“毕竟,华夏的脊梁,在你父亲那一代就已经断了。你又何必硬撑?”
林夏抬起头。
她没有看脖子上那把随时会切断她动脉的黑金古刀。
“沈渊。”
林夏直视着沈渊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如果我爹真的卖了你妈,你手里那半块碎玉片,就不会是开启下一处遗迹的钥匙。零号组织早就把它抢走了。”
“别人递刀子你就捅。你什么时候成了资本的走狗了?”
沈渊的下颌骨绷得死紧,握刀的手指骨节突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