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疯狗

“你从来没有工作过。”

“那你要我怎么办？饿死？”

闻灯沉默了一会儿。“我给你租了房子，每个月给你生活费。你好好待着，别再闹了。”

闻大勇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有光，不是感动，是贪婪。“多少？”

“够你活。”

“不够。我要五十万。”

闻灯看着他。“没有。”

“你有。你那么大的公司，五十万算什么？”

闻灯没有回答。他转身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来，翻开文件。“你走吧。”

闻大勇拄着拐杖站起来，走到办公桌前，手撑在桌上，低头看着闻灯。“你是不是觉得你欠我的已经还完了？你没还完。你一辈子都还不完。你是我生的，你的命是我给的。你欠我一条命。”

闻灯抬起头，看着他。“我的命不是你的。是我自己的。我从地下室里爬出来的时候，就跟你没关系了。”

闻大勇的脸白了。他看着闻灯，嘴唇在抖。突然，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哭。不是嚎，是哭，眼泪掉下来，鼻涕流下来，嘴咧着，像一个受了委屈的小孩。他知道这一招已经没有用了，但他还是会这样做，因为他只会这一招。

“你为什么不救我？”闻大勇哭着说，“他们打我，你为什么不救我？你让人打我，你为什么不救我？”

闻灯坐在椅子上，看着他。没有心疼，没有愧疚，只有一种看了太多遍的疲惫。哭、闹、撒泼、打滚。他看了三十年。

“起来。”闻灯说。

闻大勇不起来，继续哭。

“起来，地上凉。”闻灯说。

闻大勇抬起头，满脸鼻涕眼泪看着闻灯。“你关心我？”

闻灯看着他没有回答。“你走吧。”

闻大勇拄着拐杖慢慢站起来，站在那里，喘着气，用手背擦了一把脸，整了整衣服，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他转身走了，一瘸一拐。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没有回头。“我不会放过你的。还有那个小畜生。他打我，我记住他了。”

闻灯没有说话，看着他走出办公室，门关上了。闻灯坐在椅子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手在抖，不是因为怕，是因为气。他深吸了一口气，把气压下去。他不能气。

手机响了，屠苏发来的消息：“他来了？”“来了。”“走了？”“走了。”“他骂你了？”“骂了。”“骂什么？”“说我找人打他。”“你找了吗？”闻灯看着这条消息，沉默了一会儿。他打了几个字，又删了。又打，又删。最后他发了一个字：“没。”屠苏发了一个“嗯”，没有再说什么。

闻灯把手机放下，看着窗外。天快黑了，灯一盏一盏亮起来。他想起闻大勇坐在地上的样子，哭得像个小孩，嘴里说着“你为什么不救我”。他想说他以前也想过这个问题——在地下室里，他问过自己无数遍。爸，你为什么不救我？后来他不问了，因为他知道了答案。那个答案很简单：那个人不想救他。

闻灯站起来，走到窗前。楼下的人很小，车也很小，灯也小小的。他的手指在玻璃上轻轻敲了两下，他想起屠苏说的话：“他不敢找我，所以找你。”他想起屠苏的眼睛，黑黑的，亮亮的，里面没有怕。屠苏比他勇敢。屠苏敢说，敢做，敢打。他不敢，他只能忍。

闻灯转过身，拿起手机又给屠苏发了一条消息：“晚上想吃什么？”屠苏回：“你做的。”闻灯嘴角弯了一下，不是笑，但快了。他拿起外套，走出办公室。他要去买菜，要做饭，要等屠苏回家。至于闻大勇，随便他。闹够了，就消停了。消停了，还会再闹。他会一直闹，直到死。但闻灯不会一直忍，他已经忍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