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灯提前一周开始准备。不是在心里准备，是写在纸上的。屠苏半夜醒来，看见书房的灯亮着，走过去推开门。闻灯坐在书桌前，台灯开着，面前摊着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他走过去看了一眼。餐厅：larpege，已订位，靠窗。电影：七点二十的场，结束九点四十。花：保加利亚玫瑰，白色。车：已保养，加满油。天气：晴，晚上降温，带外套。屠苏不吃香菜，不喝气泡水，电影院爆米花不要黄油。屠苏站在那里看完了整张纸。闻灯没有抬头，但他知道屠苏在看，手指在纸边轻轻敲了两下。“去睡。”屠苏没有去睡。
“灯灯。”
“嗯。”
“你在写什么？”
“行程。”
屠苏低下头忍住笑。“去约会叫行程？”
闻灯抬起头看着他。“不然叫什么？”
屠苏想了想。“叫期待。”
闻灯愣了一下，低下头继续写。“去睡。”屠苏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闻灯还在写，台灯的光照在他脸上，表情很认真，像在签一份很重要的合同。他关了门，嘴角弯了一整夜。
周六下午，闻灯开始准备。他走进衣帽间，拉开衣柜。一整排西装按颜色深浅排列，深灰、炭黑、藏青、纯黑，每一套都熨烫平整，每一件都离着两指宽的间隙，没有一件挨着另一件。他的手指从衣架上慢慢划过去，停在那套深灰色的西装上。意大利手工定制，面料是scabal的，羊毛混真丝，穿上身有一层很淡很淡的光泽。他拿下来对着镜子比了比，又放回去了。太正式了，像去谈收购。他又拿起那套炭黑色的，面料是holland & sherry，更硬一点，肩膀线条更利落。他穿上，扣好扣子，转过身看着镜子。剪裁合身得像是长在身上的。他又脱了，换了一套藏青色的，杰尼亚的，比前两套柔和。他看着镜子，眉头微皱，不满意，又换回第一套。
屠苏靠在门框上已经看了好一会儿了。“你到底要换几套？”闻灯没有回头。“第一套最好看。”闻灯站在镜子前看了看第一套，又看了看身上这套。“这件呢？”屠苏走过去，帮他整了整领口。“也好看。”“哪件更好看？”屠苏后退一步上下打量了一下，从衣柜里拿出那件深灰色的大衣披在闻灯肩上。“这件。”闻灯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大衣是羊绒的，loro piana，深灰色，和他里面的西装刚好差一个色度。他知道这样穿是对的，大衣要比西装浅一点才不会压住内搭的层次。他没有说这些，只是点了点头。然后他看着屠苏。屠苏穿着白色毛衣，袖子卷到手肘，比他休闲，比他松弛。“你换一件。”屠苏问他换什么，闻灯走过去从衣柜里拿出那件黑色的大衣，也是羊绒的，也是loro piana，穿在屠苏身上肩线刚好。两个人站在镜子前，一个深灰，一个黑，一个里面是西装，一个里面是毛衣，像两个世界的人站在同一面镜子里。闻灯把屠苏的领子翻好，退后一步看了看。“走吧。”
车开出车库，闻灯握着方向盘，屠苏坐在副驾。车里很安静，闻灯紧张的时候会敲手指，在方向盘上一下一下，轻的，快的。屠苏把手覆上去，闻灯的手停了。车开到餐厅门口，闻灯停好车，没有马上下去。他看着餐厅的玻璃门——那扇门他来过很多次，和客户、和合作伙伴、和政府的人。每次都是别人等他。他从来没有等过别人。今天他约了屠苏。是他想来的，是他订的位，是他选的菜单。他深吸了一口气。屠苏在副驾看着他。
“你紧张？”
闻灯没有回答。屠苏笑了。“我也紧张。”
闻灯转过头看着他。“你紧张什么？”
“怕你太郑重其事，我配不上。”
闻灯沉默了一会儿。他伸出手帮屠苏把大衣领子立起来，手指碰到屠苏的脖子，凉凉的。“你配得上。是我怕做不好。”屠苏看着他，这个人签过上百亿的合同、见过总统、在达沃斯论坛上演讲不眨眼，说怕做不好。他没有拆穿他，只是握了握他的手。“走吧。”
闻灯推开车门下了车，绕到另一边帮屠苏拉开车门。餐厅的侍应生认得他，微微鞠躬，引他们走到窗边的位置。桌上有白色的桌布、银色的烛台、水晶杯，还有一束保加利亚玫瑰。白色，花瓣上还带着水珠。屠苏看着那束花愣了一下。闻灯把花拿起来递给他。屠苏接过来低头闻了闻。
“你什么时候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