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武一夜没睡。
不是不想睡，是那股暖意不让他睡。每当他闭上眼，意识开始模糊的时候，体内就会涌起一阵细微的酥麻感，某处还没完全愈合的暗伤被暖意裹住，像被人用温水慢慢浸泡，不疼，但存在感极强，逼得他不得不重新睁开眼，盯着发霉的天花板发呆。
反复了三四次之后，他索性不睡了。
他坐在床沿，在黑暗中感受着那股暖意在体内循环。沿着某条他叫不出名字的路径流向四肢，在手指尖和脚趾尖打个转，再原路返回。像一条不知疲倦的鱼，在他体内游了一圈又一圈。
每一次循环，身上的伤就好一分。
等到窗子外面透进来第一缕灰蒙蒙的晨光时，贾武活动了一下肩膀。肩关节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然后是一阵久违的松快感，昨晚被混混踹得淤青的那块肌肉，已经完全恢复了。
他撩起衣服看了看腰侧。昨晚那个跟班一脚踹在他腰眼上，疼得他差点把胃酸吐出来。此刻那片皮肤光滑平整，按下去没有任何痛感，连他自己都找不到那一脚到底踹在哪了。
“真他妈离谱。”
他低声骂了一句，但嘴角是翘着的。
他从床上站起来，踩在冰凉的地面上，活动了一下全身的关节。脖子、肩膀、手腕、腰、膝盖、脚踝——每一处都传来轻微的咔咔声，像一台生锈的机器重新上了润滑油。痛感已经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轻盈感。
他走到窗边，掀开那半扇破窗纸。晨光涌进来，刺得他眯了眯眼。
落星城的清晨和夜晚是两副面孔。夜晚的霓虹和喧嚣褪去之后，露出的是灰蒙蒙的天、坑坑洼洼的街道，以及空气中永远散不掉的工业废气味道。远处星际港口的塔吊还在缓缓转动。
贾武放下窗纸，转身开始收拾这间破屋子。
被踹坏的门歪斜在门框上，合页断了一颗，剩下的两颗也松了。他找来一块从墙角捡的铁片，勉强把合页敲回去，门算是能关上了，虽然还有一条缝，但总比敞着强。
地上的碎木屑和灰尘被他归拢到墙角，用破木板盖住。他把床板用湿布擦了两遍，晾在窗边，又从床底下翻出一床还算干净的薄被，叠好放在床板上。
忙完这些，太阳已经升起来了。晨光从门缝和窗纸的破洞里钻进来，贾武站在屋子中央，环顾四周，忽然觉得这地方也没那么不堪了。
小。破。冷。
但干净。
这就够了。
他在床沿坐下来，目光落在床底下露出一个角的东西上。是一个巴掌大的木盒子，没有锁，打开的时候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盒子里装着两样东西。
一本封面泛黄、边角卷起的小册子，封面印着《基础气力通识·贫民版》几个字。还有半瓶药，装在一个粗制滥造的玻璃瓶里，瓶身上贴着“开灵胶囊”的标签，瓶盖拧得紧紧的。
原主的“贵重物品”。
贾武先拿起那半瓶开灵胶囊，透过玻璃瓶身看着里面那三颗灰黑色的胶囊。原主最后的记忆里，他吞下了整整五颗这种胶囊，药力在经脉中炸开，像烧红的铁水灌进血管，心脏在剧烈痉挛中停跳。
他把瓶子举到眼前，轻轻晃了晃，胶囊碰撞玻璃发出细碎的声响。
“放心，我不会像你那样用。”
他把瓶子放下，拿起那本小册子。
封面的纸质粗糙得像砂纸，边角已经被翻得起了毛边，露出里面发黄的纸芯。他翻开第一页。
“身松意静，气沉丹田。呼之绵绵，吸之微微……”
贾武一行一行往下看。这本册子的内容枯燥得像教科书，没有高深的心法，没有秘传的诀窍，只有最基础的呼吸法门和气力感知技巧。
怎么调整呼吸的节奏，怎么在吐纳中感受体内那丝若有若无的“气”，怎么引导那股气在经脉中流动，每一步都写得事无巨细。
原主捧着这本册子练了好几年，连一丝气感都没摸到。
不是因为册子写得不好，是因为他的身体底子太差了。长期营养不良导致的经脉萎缩、气血亏虚。
那五颗开灵胶囊是他最后的赌注，用最暴力的方式，强行在干涸的经脉中灌入能量，赌自己能在经脉被撑爆之前踏入超凡的门槛。
他没赌赢。
贾武合上册子，闭上眼。
他不需要赌。
他有面板。
这个念头刚落下，那道熟悉的淡蓝色光幕便再次浮现在眼前——
【检测到可学习技能：《基础气力通识》，是否学习？】
【是】【否】
贾武看着那两行字，忽然觉得有点荒诞。原主捧着这本册子翻了好几年，把纸页都翻出了毛边，到死都没摸到气感的边。而他只是翻了一遍，面板就替他把所有的理解、感悟、窍门全部打包好，只等他点一下“是”，就能一键灌进脑子里。
“学习。”
光幕微微一亮，一股温热的暖流从眉心涌入。无数关于呼吸节奏、气感捕捉、经脉引导的知识在脑海中铺展开来，不是“记住”，是“懂了”。就像他本来就懂这些，只是被人提醒了一下。
【已学习】
【个人面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