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星陨站褪去了深夜的死寂，合金走廊里亮起柔和的白光，通风系统送出微凉的气流，冲淡了宿舍区内残留的、几乎难以察觉的低频波动余韵。
贾武推开卧室门走出时，客厅里已经有了动静。
林默坐在靠窗的简易座椅上，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膝头，眼神飘忽不定，一会儿看向紧闭的房门，一会儿又下意识地瞥向天花板，整个人都陷在一种焦躁与犹豫交织的状态里。
他的眉头轻轻皱着，嘴唇几次开合，却都没能把话真正说出口，显然是在反复挣扎，不知该如何开口提及昨夜那诡异的经历。
直到贾武的脚步声清晰响起，林默才像是受惊般猛地回过神，抬头看向对方。四目相对的瞬间，他眼底的犹豫终于压不住，化作了一丝难以掩饰的忐忑。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空气都显得有些凝滞。
最终，林默还是深吸了一口气，压低了声音，小心翼翼地开口，语气里带着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试探。
“贾武……你昨晚睡觉的时候，有没有感觉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他问得很隐晦，既怕自己是错觉闹了笑话，又怕一旦说破，会引来无法预料的麻烦。
贾武停下脚步，目光平静地落在林默身上，没有丝毫回避，也没有故作茫然。
“有。”
一个字，轻淡，却无比肯定。
林默紧绷的肩膀瞬间垮了下来，像是一块悬在心头的巨石轰然落地，取而代之的是浓重的凝重。他再次确认般看向贾武，见对方神色认真，不似玩笑，这才彻底放下心防，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有两人能够听见。
“我就知道不是我一个人察觉到了……我还以为是我精神太累出现了幻觉。”
林默顿了顿，眼神变得严肃。
“我从小就有一种特殊天赋，对精神催眠、意识暗示、声波干扰这一类的手段，天生就有很强的抵抗力。昨晚后半夜，我明明已经睡着了，却莫名被一股很轻、很阴柔的力量弄醒，那东西看不见摸不着，却像细针一样一点点往脑子里钻，试图改变我的想法，让我下意识地顺从、服从，甚至忘记反抗的念头。”
贾武微微颔首，认可了他的描述。
“肯定是摩伊拉公司的手段，针对所有集训新人，想要洗脑我们。”
林默脸色骤然一变，指尖微微收紧。
他原本只是隐隐怀疑，此刻被直接点破，心底瞬间涌上一股寒意。
本以为只是一场提升实力的集训，没想到从踏入星陨站的第一天起，他们就已经落入了别人精心布置的控制圈套。
“太过分了……他们居然用这种下作的手段。”
“愤怒没用。”贾武语气冷静，目光锐利，“这只是第一次，时间短、强度低，所以才只有少数人能察觉。能扛过去的，绝对不止我们两个。精神力强悍的、体质特殊的、意志坚定的，或多或少都会留下反应，今天只要仔细观察，一定能看出来。”
林默眼前一亮，立刻明白了贾武的言下之意。
“你的意思是……我们把这些人找出来？”
“没错。”贾武淡淡开口，条理清晰，
“能抵御公司的洗脑，本身就是一种硬实力。这些人要么天赋异禀，要么意志过人，要么藏着不为人知的特殊能力，比起那些已经被潜移默化影响的新人，他们才是真正可靠的对象。”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现在不联合起来，接下来只会被逐个控制。真到那一步，别说通过集训、提升实力，就连我们自己的意识，都未必能保住。而且以后如果要组队执行任务，这些人也是最合适的人选。”
林默越听越觉得有理，之前的慌乱与不安彻底消失，眼神里多了几分坚定与默契。
“你说得对！与其各自藏着掖着、担惊受怕，不如先把能信得过的人找出来。我们先不动声色，慢慢观察，把有异样的人都记下来，之后再找机会接触。”
两人对视一眼，无需更多言语，一份隐秘的同盟，便在无声之中悄然达成。
简单整理了衣着，贾武与林默一同走出宿舍，朝着公共食堂的方向走去。
清晨的集训区已经有不少新人往来，大部分人神色如常，甚至比昨天更加沉稳顺从，可仔细看去，不少人的眼神深处少了几分灵动，多了几分麻木与呆板，显然是昨夜的低频声波已经悄然生效。
贾武不动声色，目光缓缓扫过身边的每一个人，将那些细微的变化一一记在心里。
有人走路步伐僵硬，神情恍惚，像是还没从催眠状态中完全清醒；
有人交谈时语气平淡，对公司的安排毫无异议，顺从得反常；
而极少数的几个人，眼底藏着与林默相似的惊疑、不安与警惕，神色间总有一丝难以掩饰的紧绷，即便刻意掩饰，也依旧与周围的人格格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