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闭上眼。
他从地上站起来,推开门。
人造暮色已经变成了人造夜晚。能量屏障模拟出的穹顶上,星辰的位置和昨夜一模一样贾武看着它们,觉得也没那么假。
巴扎蹲在修炼室门口,靠着墙睡着了。鳞片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手里还攥着一根没吃完的肉串,油渍蹭了一脸。
陈渊依旧盘膝坐在银树下,没有睡,听到门开的声音,睁开眼,看了贾武一眼。
精神连接中传来一股极淡的波动。
贾武回了他一个“没事”的波动,走到银树下,在陈渊旁边坐下来。
“队长。”陈渊开口了,声音很低,像是怕吵醒其他人,“你刚才在想什么?”
贾武沉默了几息。
“在想,我这次去的地方,可能和之前都不一样。”
陈渊没有问“哪里不一样”。他只是点了一下头,然后闭上眼,精神连接中那股极淡极稳的波动重新铺展开来,将贾武的意识轻轻托住,像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贾武靠树干上,闭上眼。
三天。他要在这三天里把状态调到最好。不是为了穿越,是为了活着回来。
崔丝丽说得对,一次真正的穿越,完整的规则压制,完整的从零开始。在那个世界的顶点,在生死边缘,捅破那层膜。
但前提是,他能活着走到那个顶点。
他睁开眼,看向头顶那片人造星空。星辰的位置和他闭眼前一模一样。他盯着其中一颗看了很久,那颗星是程序设定中亮度最高的一颗,在所有模拟星辰中格外醒目。他前世不知道在哪本书里读过一句话:北极星不是最亮的星,但它是唯一不动的。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个时候想起这句话。
他又练了一天一夜。
熔核的对流速度已经稳定在一个新的高度,风纹骨玉的吹拂频率也提升了一截。他的骨骼表面布满了细密的纹路。
那是风纹骨玉留下的痕迹,每一次激活都会在骨骼上刮出极细微的裂痕,自愈天赋修复后,裂痕处会生出更致密的骨質。反复多次之后,他的骨骼强度比一个月前提升了近一倍。
他的境界依旧是b级极限。但那个极限,已经不像之前那样遥不可及了。
第三天傍晚,崔丝丽来了。
她一个人来的,没有带随从,没有提前通知。推开院门的时候,巴扎正蹲在树根旁啃肉串,看到她,鳞片猛地炸起来,肉串差点塞进鼻子里。
“崔……崔丝丽大人!”
崔丝丽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没说话。她的目光越过巴扎,落在银树下的贾武身上。
贾武从树根旁站起来。
“装置准备好了。”她说。
贾武点了一下头。他转头看了巴扎一眼。巴扎的鳞片还炸着,竖瞳里满是不安。
贾武转回头,看向崔丝丽。
“走吧。”他说。
崔丝丽转身。贾武跟在她身后,走出院门。银树淡金色的叶片在人工日光下微微晃动,将细碎的光斑落在他的背影上。
院门在他身后关上的那一刻,巴扎把手里的肉串放下了。他蹲在树根旁,竖瞳盯着那扇关上的门,鳞片一片一片地伏下去,像一面正在降下的旗。
崔丝丽走在前面,贾武跟在她身后,穿过崔斯坦纳领的核心区,穿过一道又一道需要权限才能通行的合金门,穿过那些灯火通明的走廊和冷白色的灯光。沿途遇到的工作人员见到崔丝丽,纷纷躬身行礼,目光扫过她身后的贾武时,眼中闪过一丝好奇,但没人敢多看一眼。
他们走到一扇门前。这扇门和之前经过的所有门都不一样,它没有标识,没有权限读取器,没有任何电子设备。只有一扇纯黑色的门,嵌在纯白色的墙上,像一块被嵌进去的墨。
崔丝丽抬手,按在门上。
门无声地滑开了。
里面是一个不大的房间,房间中央悬浮着一台装置。装置不大,约莫一人高,外形像一个被放大了无数倍的星门模型,但门框中流转的不是淡蓝色的空间能量,而是一种极深的、近乎黑色的光。那种光不反射任何东西,看进去就像在看一个无底洞。
“这就是穿越装置。”崔丝丽说,“站到门框中间去。装置会读取你意识深处的世界坐标,锁定之后,通道就会打开。整个过程不需要你做任何事,你只需要站在那里。”
贾武看着那道黑色的光。
“如果锁定的是我不想去的世界呢?”
“那就是你刻得最深的世界。”崔丝丽看着他,“你不想去,是因为你在怕什么。但那个世界选择了你,不是因为你怕它,是因为你爱它。你前世投入了那么多时间、那么多情感、那么多热爱,不是为了别的,就是为了今天。装置只是工具,真正把你送到那个世界去的,是你自己。”
贾武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迈步,走向那扇门框。黑色的光从他脚下漫上来,像水一样淹过他的脚踝、膝盖、腰腹、胸口。他站在门框中央,转过头,看了崔丝丽一眼。
她站在那里,虚界之心在她耳垂上轻轻晃动,深蓝色的光丝在她的械力场中缓缓流转。那双清冷如霜的眼睛里,那抹极淡极淡的温度还在。
她没有说话。没有说“小心”,没有说“等你回来”,没有说任何话。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
贾武转回头,闭上眼。
他不再犹豫。
黑色的光猛地暴涨,将他整个人吞没。下一秒,通道关闭,房间里只剩下崔丝丽一个人。她站在那里,看着空荡荡的门框。
“等你回来。”她说。
声音很轻,没有人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