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破月道:“你的琴技精进了。”
熟悉的声音,让君朗的心弦为之一动,琴音也跟着戛然而止,君朗一手抚在尤自颤动的琴弦上,睁开眼眸,道:“我以为,你这辈子都不会再和我说半句话了。”君朗眼眸轻眨,落下一片蝶状阴影。
君朗回首,对上云破月寒冷的眸子,又道:“或若,是宣王已经决定要将我裁决了吗?”
江上凉风吹拂,两人墨色的发丝在暗夜之中落下飘摇的轮廓——可以模糊地观望,却无法清明地触及。
云破月静静地站着,他的大半张面孔置于幽暗之中,让人看不清、摸不透,连他那唯一可辨别情绪的声音亦沉到冷寒,他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两人多年的相交,无须诸多话语,君朗闻言,便知道云破月所谓何事,君朗道:“你认为是为什么呢?”
云破月道:“所谓立场。”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君朗道:“你既知晓,为何还要问我呢。”
云破月道:“你坚持对秦帝辅佐的态度,让我觉得莫名其妙。”
“哦?”君朗道,“你为什么觉得奇怪?”
云破月却没有回答君朗,只道:“可你的立场,是应该顺应时势,不要和王爷做徒劳地对抗,不然,你会丢掉性命,君氏恐怕也不会有好下场。也许,这是我最后一次同你说话。”
君朗道:“也许宣王今日就会杀了我,所以,你才来跟我说说话是吗?”
云破月顿了半晌,才道:“是。”
君朗闻言,不由苦笑着动了动嘴唇,云破月果然还是难以放下自己,可自己满腹的话语,却终究无法诉说出口。
君朗默然片刻,道:“你觉得奇怪,是因为君伯人不该有忠于秦君的义气,对吗?”
君朗没打算听对方的回话,又继续道:“你觉得,君伯人应该以君氏和自己的利益为一切的前提,因为,凤阳之战结束的那年,君伯人就是那么背叛你的。所以现下,你觉得好奇怪,纵然秦君仁厚,可秦君也已经大权旁落,君伯人怎么会这般违逆宣王去支持秦君,是吗?”
云破月道:“我不该恨你吗?”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君朗道:“你应该恨我的。”
“……”云破月静默无语。
君朗顿了顿,又道:“你还想问什么吗?”
云破月道:“当年之事。”
云破月所指,君朗自然知晓是当年凤阳之事。便是那事,他们才到如今这形同陌路之局。
君朗道:“都是当年的事了,如今你再来询问,还重要吗?”
“杀妻之仇,丧子之痛,如何能不重要?”云破月冷漠地看着君朗,道,“你不是君子,从前也不会让自己立在危墙之下,而如今却不这般了。”
“你一直觉得我便是那样不择手段的人啊,而我今日的所作所为让你动摇了,你开始觉得我傻,认为我不该是个为气节坚持不计得失之人,你开始反思当年的事情,试图找出当年我利用你的事的纰漏,然后再来为我开脱吗?”君朗轻轻一叹,黯然道,“若是未有当年之事,你我是否会到如此境地?可是破月,你需要知道,那么多年过去了,人是会变的,何况宣王,哪有秦帝宽厚呢?”
其实君朗知道自己一直未曾变过,只是云破月从来不和他是一路人,云破月并不需要知道他的位置所面对的所有的人事物。
云破月道:“别说那么多没用的,我只想听当时的实情,你为什么要对我避而不见?”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君朗道:“宁一一是刘三才的亲属。我知晓宁一一曾在邙山救过你的命,可她却并非是无父无母的孤女。宁一一的母亲是凤阳春花楼的一名妓,而其生父是刘三才小妾宁氏的表哥宁庆。宁一一之母被宁庆赎身后生了宁一一,因她生宁一一之时难产而致不孕,后来两人皆被被宁庆正妻借口除了家谱赶出了宁家。宁庆只得偷偷在外养着宁一一母女,至于宁一一如何与刘三才相识,想也是通过宁庆。凤阳强攻不下,而你的令牌不翼而飞,都是因着宁一一之故。当年的事,是我有意为之。”
云破月接道:“那些我知道。我见过宁庆。是我有意让一一偷了我的令牌救她的母亲。”
君朗闭口不言,等着云破月的下文。
稍稍停顿后,云破月继续道:“亦是我向你提议请君入瓮,在凤阳绝谷夹击刘三才,我已经做好了完全的准备,我以为这件事决计不会影响当时的战事。可为什么后来会那样……你为什么会在后来失联,又在绝谷上不按照计划行事?你为什么还对我避而不见,你所作所为,我实在无法理解……”
“凤阳之战我确有私心。”抬眸望向那阴处之人,唯见幽光闪烁,君朗顿了顿,继续道,“宁一一是你都妻子,你可以包容放纵她,我却不能对不起无辜死在凤阳城下的凤羽。”
“……可是你一开始明明答应过我,保全她的平安。”望着君朗,云破月黝黑的眸子深不见底,“究竟是为凤羽还是你自己,太尉大人?”
云破月无悲无喜的声音,凉得让人发寒。
君朗哑然,他确实有失手的过失,可那不是他的计划之内的意外,他也无法控制那变化,他更无法向云破月解释。
云破月道:“我未曾想过你竟会如此放任他们去死。”
沉默一阵,君朗回首望向翻涌的洛河水,道:“便是为了自己又如何?我当年的心境和今日又不相同,我当年就是为了权势背叛了你,你既然知道了,又何须来问我呢?凤羽是一因,而我,确实需要凤阳之功来稳固当时的地位和君家。”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云破月不死心,道:“当时你闭门修养是为何?中毒是真是假?”
“托词罢了。”君朗不疾不徐的声音,在幽幽的夜里沉稳得让人心头一颤,“你受刑被贬,我都没有去看你,不是吗?我都这般对你了,你还看不清真相吗?若是堆高于岸,流必湍之,我功成的时候,自是要敛芒身退一时。我以中毒为由,好暂时退出众人聚焦的锋顶,可免得落得当时凤凌被人攻讦的下场。不过,当时在绝谷,虽然我不会容忍宁一一盗令之举,但她身死的结果却不是我能所料的,我确实不知后来刘三才受刺激会造就如此凄惨的结果。”
云破月冷道:“你当日说你有难言之隐。”
云破月顿了顿,道,“你就这么容不下她?”
君朗道:“难言之隐就是我确实失手了……当时那封被烧的信,也是我私心所为。我不会容许有隐患存在,只能说,抱歉……”
云破月道:“那你为何还要骗我?假道之事又是什么?”
君朗言不由衷地道:“人难免会有嫉妒情绪,我也一样。当时的我只是想保全你的性命。盗令之事已经被丞相知道了,此事影响战机,丞相怎会容许你这么做?我只有试图让你和她所做的事划清界限,方能保你的荣耀,只是我也不曾想过你会那般决绝去还她的恩情,也没想到你会在丞相面前那般的疯癫言行,而后我也不得暂时闭门退居和你划清界限了。”
云破月的目光,越发的寒凉。
君朗顿了顿,又接着道:“人之将死,其言也真。你很清楚我的为人,我一向以功利为先。当年我对你……也曾有些感情。人总会有年少轻狂而执迷做错的时候,如今这么多年过去了,我想通了,自然也看开了,向你坦诚了,便也罢了。”
倏忽,凉风拂袍,让人不由感到一阵阵的寒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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