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临碧殿内,人来人往,药香混合着腥味,十分浓郁。
君钰眼前瞳影重重,无边的疼痛牵扯着他的四肢百骸,肚中的坠痛仿佛要将腰都扯断了,君钰似乎连呼吸都极其艰难。
君钰昏昏沉沉的意识中,隐约听闻一道熟悉而清冷的声音说道:“药,喂下。”
一场情事,解决了药引之难,也让君钰提早破了胎水,现下无法解开“喋血”的情形下,事情很是棘手。不过这些是玉笙寒早就预料到的。
君钰被人喂下苦涩的药物后,玉笙寒在君钰耳边轻轻地安抚道:“玉儿,无事、你终、无事,勿怕……”
君钰只觉得那声音熟悉又渺远,朦朦胧胧中,见那白发蓝眸,莫名心安。可君钰想要抬手抓住他,现在却浑身虚软,没有半分的气力,君钰只能颓然苦涩地道:“师父……”声音喑哑而微弱,不过却清晰入耳。
“勿言。留着、气力,生产。”玉笙寒道。又拿出银针稍稍烧灼,在君钰身上扎了几处,为其醒神提力。
“嗯……啊呃……”君钰道。
君钰习武多年,一向坚毅隐忍,可肚子里那自内而外一阵紧一阵的痛楚,却叫他不得不辗转呻吟。不过半盏茶的工夫,君钰就又将刚刚才新换上的中衣汗湿了个遍。
玉笙寒的针术让君钰有了几分气力,只是纵然一场情事让宫口提前开了不少,但那胎儿却未有提早下来之势。痛沉的坠意中,一双胎儿只在肚中剧烈踢打,却久久不肯挪动一分,让君钰深陷水深火热之中。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呃!”又是猛地一下宫缩,君钰中衣下高耸的腹部立时呈拱起的椭圆状,抽搐着显得愈发高耸了些。君钰紧抓着床榻上的被单,额头沾满了细细密密的汗水。
玉笙寒见状,在胎腹归于原先的弧度之时,伸手探了探,他蹙了眉。
大半个时辰之后,产程还是几乎未曾有什么进展。眼见如此的状况,一旁打下手的一个医官急道:“不如让侯爷下来走两步。”
另一个医官阻止道:“不成,羊水已破,若是侯爷的胞水流得过快,而胎儿方还不下来,那也是真真危险。”
“催产药已该有效了,可照此情形,那胎儿却止步不前,许是未必会自愿下来,如何不是一样危险?男子的体形到底是不如女子柔韧,侯爷现下的身子如此虚弱,如何走得几步?”
“那你说该如何?”
那医官看向玉笙寒,道:“先生,如此下去,长亭郡侯怕是有难产之相,不如……”
“呃啊!啊——”那医官的话还没说完,便被君钰的一声惨叫引断了去。
玉笙寒回首,便见君钰一只手抓着被褥,上头青筋毕现,他的另一手捧着自己高耸腹部,亦像是要狠狠压下去般。
玉笙寒忙去制住君钰似乎要自虐的手掌,两个医官与一众侍从亦是一阵手忙脚乱。
此时,愈发让室内慌乱的,却是闻声而入的人——林琅的声音带着让人惊心的凌厉,沉得仿佛有将人凌迟的威压感,他道:“老师!”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整整两个时辰,林琅听着内殿那压抑细微的呻吟,默默地坐于外殿,眼前除了那行色匆忙换水换盆伺候的奴婢们,一殿人皆颤颤微微地恭候着,大气不敢出一声。这期间内,林琅喝了八九盏茶水,花弄影和一些官员被召来领了一次命令,约摸二更时分,但听得那一声尖锐的惨叫,林琅终是忍不住闯进了内室。
内室里层层的帘幔多半拉下,灯火却通明,只是在垂着的纱帘下显得有种密不透风的昏暗。
室内飘散着香附子和红花燃烧出来的云烟,浓烈得让林琅恍如于梦中。
十步开外,医官、侍从“呼啦”一齐跪了下来,挡住了林琅的步伐。
“王爷,产室污秽,还请王爷留步……”一人小心翼翼地劝道。
林琅道:“住口,能看的孤王都看了,谁再多言,杀无赦。”
玉笙寒正站在床前为君钰看察,见林琅闹出如此大的动静,他只瞧了一眼林琅,无暇、也无心理睬于林琅。
此时君钰躺在微微垫高的枕榻上,两条修长白皙腿被曲起而大大分开,因要便于查看,玉笙寒已将他身上的丝绸被子撩开,中衣包裹下,高耸的肚腹一蠕一动,甚是明显。
“呃、啊……呃、嗯……”君钰双眸微微闭着,卷翘的两扇睫毛一颤一颤的,他眉头紧蹙,因着正在承受莫大的痛苦,他微微泛白的唇被咬出了血,艳红异常。他的两只手腕被周围的人压制着,手掌抓紧了身侧的绸缎,鼓起的肚子肉眼可见的胀硬。
林琅道:“老师……”
林琅越靠近床边,君钰那凄惨模样就越发得清晰,从而,他心里的颤栗便愈盛。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林琅绕开纱幔,他本就有几分虚弱的身子一时间竟欲坠倒。
红木雕花的高床上,仰躺着一个男人,那人乌黑的长发散了一枕、一榻,有几缕湿发贴在布满汗水的美面上,他那双美丽的眸子瞧了林琅一眼,深邃而痛苦,转瞬,又眼睑一合,闭上了眸子。
林琅被君钰那一眼中压抑的哀伤惊了惊,道:“老师……”
自林琅九岁起,君钰便作为他身侧的楷模,君钰何时不是姿瑰神秀、雅仪若神呢,如今,君钰竟然会以这种悲惨的姿态在这里痛苦产子……纵然是几日之前,林琅脑中亦只是抱怨君钰背弃自己之举。
林琅的目光转换,从君钰汗如雨下的面孔,看到那蠕动不停的双胎肚腹,再到分开的双腿之间……君钰修长的双腿之间流出汩汩的晶液,偶有鲜血伴随,时不时地溢出。室内光影交错,人影憧憧,腥膻之气充斥着,叫林琅越渐窒息,而脑中混沌。
血!
林琅猛一惊醒,但见一婢女自身边垂眸而过,林琅的目光掠过那婢女端着盆中的布巾,又是猛一个激灵。林琅几步跨至榻前,瞧着君钰那凄惨、隐忍的模样,不禁凄婉唤道:“老师、老师……”
君钰稍稍睁着水汽氤氲的眸子瞧了他一眼,却又是一阵产痛降临,君钰脸色惨白而压抑地呻吟了一声,似乎不愿意面对林琅,君钰忍受着腹中胎儿激烈的撕扯,却是将面颊偏向了另外一边。
林琅见状,向医官问道:“老师如何了?为何那么久了,孩子还不出来?”
一名医官跪道:“情形不容乐观。”
“……”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见林琅不语,那医官继续颤颤巍巍地叙述道:“侯爷早产,胎水破久,胎儿虽然有入盆之势,却迟迟不愿下来。产道早开,胞水流失过多的话,怕是……”“何意?”林琅闻言,反身一把抓起那医官的领子,“催产药呢?为何不用!”
被林琅眸子里的凶狠惊了惊,医官颤道:“催、催产药早已下了,可胎儿便是不肯下来,侯爷身上的余毒未清,催产药下的量已是极限,男子的盆骨本就狭窄,生产必然艰难,此番若是如此下去,怕是、怕是……”
“何意?”林琅闻言,瞬间明白了医官的意思,他转身,一把抓起那医官的领子,质问道,“催产药呢?为何不用!”
被林琅眸子里的凶狠惊了惊,那医官脑中空白,颤抖着声音回答道:“催、催产药早已下了,可胎儿便是不肯下来,侯爷身上的余毒未清,下催产药的量已是极限,男子的盆骨本就狭窄,生产必然艰难,此番若是如此下去,怕是、怕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