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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1 / 2)

第三十章

银烛青烟渐尽,案上沉水香渐消。

手上的政务暂时告了一个段落,林琅终是得了一刻闲暇。

林琅看了眼墨黑无星子的天穹,此刻已经是月上中天时。他唤来侍从伺候着自己洗漱了一番,更衣洗尽身上的繁务尘气,又喝了碗补充体能的羹汤,这才起身前往临碧殿。

晚春已过,夏日未至,庭中的芍药花娉娉袅袅,开得芬芳妍丽。

林琅华服端整地走近芍药丛,停步看了几眼,选了两朵开得最为盛貌的芍药,他以手为刀,折花入怀。

一旁近身服侍的女侍华玖见林琅如此,温柔地询问道:“王爷,可要取个花瓶来供奉这花枝,好让这美丽留存的时间更久一些。”

林琅看她一眼,道:“寻个素瓷瓶便可。”

华玖会意,道:“是。奴婢这就派人寻个素瓷送去临碧殿。”

林琅走到临碧殿外殿的时候,那素色花瓶就送来了——那是个毫无杂质的雪色瓷瓶,曲线圆润,质地温柔,富有光泽。

林琅看着这瓷瓶很是满意,在外殿安静地将瓷瓶灌水,裁了几枝配叶,将两枝芍药插好,便带着这瓶花入了内殿。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临碧殿的内殿,温润饱满的珍珠帘子颗颗垂坠,无声而耀眼,半透的帘帐飘飘然无风自动,仿佛若凌波轻动。

林琅踩着一地的华光,绕过锦绣江山绣幕的屏风,靠近了床榻。帘幕上绣金的纹饰在飞鹤铜灯下流光溢彩,暄风微拂,此地布置温雅舒适,令人心旌摇曳。

床榻边的两个侍女见了林琅,纷纷躬身要行礼,林琅挥了挥手示意,她们便伶俐地退开了。

榻上的君钰呼吸均匀,显然他早已喝了药,而沉睡了,他的枕边,整齐地堆放着几本有翻阅痕迹的闲书。

林琅把手中的花瓶搁置在床案之上,这两枝芍药极是绮丽,由素色瓷瓶来供奉,更是美得华贵异常。

林琅满意地看着这瓶芍药,一掀袍子,坐于榻边,静静地望着榻上昏睡过去的人——君钰俊美的面庞陷在蓬松柔软的丝绸被衾中,纤长漆黑的睫毛仿佛两片蝶翼,在他苍白的肌肤上落下两弯如月牙般安逸宁静的阴影,他浓密的长发如海藻一般散在枕上,真是天秀明妍,令人神往。

君钰体内的毒素已经被清除,他睡了数日才将将醒来,只是他受伤颇重,身体虚弱,自是还需静养很长一段时间,如此,他就被林琅留在了宣王府的宫殿中。

君钰的师父玉笙寒,在原桓的居住待了十数日,他见君钰醒来后虽是经常昏睡、但恢复良好,玉笙寒便以不喜人群为由,给君钰留了一封信,孤身远去云游了。

林琅看着君钰近在眼前的容颜,眸中星子闪烁——这是他一直所向往的温存。不知过了多久,林琅自行脱了靴子,解了外衫,上了榻,他一手支着下颌侧卧在床榻里侧,一手绕起了君钰的一卷长发。

君钰的长发乌黑浓密,带着山茶花芳香发油的柔顺,林琅手指一勾,君钰的青丝缠绕在他的指头,触感仿佛如丝绸一般光滑。

室内安神香线袅袅娜娜,沉静宁和,林琅把玩了君钰的青丝一会儿,不由翘起了嘴角,他靠近君钰,用面颊贴了会儿君钰安宁的睡颜。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没等林琅这般愉悦的模样保持多久,便是有侍从前来禀告,请林琅过去处理事务,林琅面色一沉,轻而冷淡地道了一句“让他们候着”,他又在君钰的身侧温存缱绻了会儿,这才起身披衣前去。

一个月后,宣王府置满月酒,庆得龙凤双子,秦帝为之颁布敕令,封宣王嫡子林云为王世子,嫡女林珑为舞阳郡主,庶子林铄为阴平侯,均授金册印玺。

世人皆为宣王成婚不到两个月便有嫡子之事私下疑声四起,按照常理,宣王妃为将门虎女,出身于大族门第,该不会做这般婚前失仪之事,一时间,众人皆开始揣测这双子的生身之人。然而,宣王府邸却是半点风声不漏,众人只瞧见那满月酒席上的一双龙凤娇孩与一身正装端庄雍容的宣王妃疑惑不已。

未等众人论出个所以然,同年,秦帝的一道诏令却让秦国如有一个惊雷劈下般一震。

六月,秦帝为林琅增邑三万户,建宣国,国都宣城,位在诸侯王上。

八月,秦帝又赐十二王冕旒,乘金根车,驾六马,设五时副车,以王世子林云为宣王太子。

奏事不称臣,受诏而不拜,以天子旒冕、车服、旌旗、礼乐郊祀天地,出入得称警跸,宗庙、祖腊皆如秦制,王子兄弟皆为列侯之上。

从前,林琅名义为秦臣,如今任谁亦知,他实则已是帝王之姿。

消息传入渊燕之时,蔡介已攻下攻下渊燕三城,围着冯家向阳总营挺进。彼时,蔡介弹了弹手中的剑背,慨道:“这天变得倒是真快,宣王,宣帝……呵。”冷笑一声,铮亮的剑面映出他刚毅的面容,雨水滴落,杀伐之气毕现。

这个乱世,风云诡谲,一道诏令,便是千万变化的凝聚。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柳子君骑马上前,观着远处城墙,接话道:“秦室衰弱,以宣代秦是迟早的事。君伯人五月便入了锦州,除了处理流民的问题,想也是为了锦州的兵权,锦州公孙宇对林家来说,野蛮、忤逆,终是个祸患,到底是不如君氏来得好用——不过这君伯人,马家叛乱一事也脱不了干系,也不知道宣王到底是个什么谋划,难不成出了这般反叛的事情以后,他还放心用君氏的人……不过,听闻他身侧‘一壁’云破月亦同被派去锦州,想是让云破月监视君朗之意,只是,我有一事不明。”

瓢泼大雨透过盔甲,湿透了里衣,鞋袜早已不知透了几层水。

蔡介不经意地道:“什么事?”

柳子君道:“子明为何要帮宣王?”

蔡介道:“什么意思?”

柳子君道:“你的那些个部将皆猜测你来渊燕是为占据这一席之地,待他日宣王夺位后免去‘良弓藏’的危险保实力做筹码。我却不那么认为,若是保存实力,其实镇压锦州流寇对你更为有利。锦州虽与越地相近,却有天险屏障,多年来的战争,想来越人如今的国力该是未曾恢复,万万不会长途跋涉费力再攻锦州这一乱地。北方胡人拓跋氏又曾受你祖上之恩,与你蔡氏一门交往密切,如果取得锦州再扶持拓跋氏为鲜卑领袖而为后盾,再来这燕渊之地,宣王一样是万万奈何你不得,你现在就来这偏僻荒凉地拔那根基深沉的冯家,我不知你为何突然会做这费力不讨好之举。”

“哼~”蔡介闻言轻哼一声,擦拭着手中长剑目不斜视道,“柳子君,荆离派你来是做交易的,你却又为什么要背叛他?”

柳子君道:“我何曾背叛了他?”

蔡介道:“那你为什么把荆离派来的人都杀了?莫说不是因为你起了异心被他们发觉而杀之灭口。”

“你……”柳子君心中一惊,却见蔡介鹰隼般的目光忽地瞪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蔡介道:“我看见了,这也是我将你这条毒蛇带在身边的原因。柳子君,其实我也不明白你究竟是有什么目的,偏偏要跟着我。”

“……”柳子君忽地一默,片刻后,道,“子明难道未曾思过我的目的……其实是另择明主,便是想跟着你而已。”

蔡介伸手,扭了扭脖颈,骨骼动作发出“咯咯”之声,然后,他歪头瞧向柳子君带着书生气的白嫩面孔,冷笑道:“你觉得我会信吗?柳子君,你不是君玉人,他的手段,从来都是为了君家,手段也从未向我遮掩,我知道他想归隐,他想躲起来,是林氏的人和家里人都不让。‘酒色财气’,人生追求。可你,我蔡子明自认识人颇多,却从未看透过你。你说你想跟着我,我倒是很好奇,我有什么地方值得让你另择明主?你反复无常,如何予人信任?不过,我既然连毒蛇都敢弄上床,也不怕被你咬一口。”

“……”柳子君沉默半晌,忽地勾唇一笑,谄媚般地笑道,“子明说是如何便是如何,我便是如今这般跟着你了,往后的时间,你便知我对你是否真心实意。”

蔡介略一皱眉,转过面望向远处缥缈的城墙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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