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定亲
花冷月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李府的。只记得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李晓霜仍站在廊下,朝她挥了挥手,努力扯出一个笑容,像是在说:没事的,花姐姐,我没事的。
花冷月转过身,快步走出了李府的大门。她怕自己再多待一刻,就会当着晓霜的面落下泪来。
初八那日,天光未亮花冷月便醒了。
她躺在床榻上,听着窗外隐约的鸟鸣和远处街市开始苏醒的动静,睁着眼躺了一会儿,然后默默地起身梳洗。她挑了一件素净的衣裳,没有戴任何鲜艳的首饰,对着铜镜将发髻绾好,便出了门。
到李府时,府门前已经挂上了红绸和喜字,几个下人正忙着将嫁妆一箱箱抬出来,在门前列成一排。那红色在清晨的日光下显得格外刺眼,像一道无声的伤口,横亘在青石板路上。她穿过那些忙乱的人群,径直往李晓霜的院子里走去。
推开房门时,李晓霜已经穿戴好了嫁衣。她坐在妆台前,一身大红嫁衣,衬得她面容愈发苍白。喜娘正在替她戴上最后一支金钗,见她进来,李晓霜的目光从铜镜中移过来,落在她脸上,努力弯了弯嘴角:“花姐姐,你来了。”
花冷月走到她身后,从喜娘手中接过那支金钗,替她轻轻簪好。她看着铜镜中李晓霜那张敷了脂粉却依然掩不住憔悴的脸,喉咙里梗塞难当,半晌才说出话来:“疼不疼?”
她问的是绞面,李晓霜轻轻摇了摇头,低声道:“不疼,比起以后要受的,这点疼算什么。”
花冷月的手顿了一下,没有接话,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吉时将至,外面传来鞭炮声和催妆的锣鼓声,一声比一声急促,像一道道催命的符咒。喜娘拿来红盖头,花冷月接过那块轻软的红绸,亲手将它盖在了李晓霜的头上。
红绸落下的那一刻,她觉得,这好像成了一把铡刀,将原本鲜活的人生,都切个稀碎。
婚礼的进程由不得人踌躇,花冷月很快被拥簇着,扶着李晓霜走出院门,来到李府的大门前。花轿已经停在那里了,轿帘掀开着,像一张等着吞人的嘴。
花冷月站在台阶上,看着李晓霜被喜娘扶着,一步一步坐入那顶花轿。然后轿帘落下,她的身影彻底没入红色之中。
这时,马蹄声由远及近,花冷月循声望去,只见迎亲的队伍已经到了街口。为首一匹枣红马上,坐着一个年轻男子,他身穿大红喜服,面容倒算得上端正,身形也挺拔,乍一看去,竟是一副仪表堂堂的模样。
他动作利落地翻身下马,朝着李府大门的方向走来,与李父李母见礼时,礼仪周全,言辞得体,完全挑不出任何错处。
花冷月冷眼看着这位宋家二公子,心头不由得浮起一丝意外。她原以为,一个名声狼藉的纨绔子弟,必然是一副轻浮油滑的模样。可眼前的宋致,举止得体面容端正,甚至在他目光落在那轿帘上时,眼底竟掠过一丝极快的亮光。
只是那亮光一闪而逝,很快便被他压了下去,重新换上那副得体的微笑,仿佛那一瞬,只是花冷月的错觉。
嗯?他到底……
只是还没来得及细想,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倏地响起,将她的思绪强行打断。迎亲的队伍接上了新娘,便沿着长街离去。
花冷月站在李府门前,望着人群逐渐消失,眼眶里的泪水终于无声地滑落了一滴。她飞快地抬手抹去,深吸了一口气,正要转身离开,却在不经意间与街对面一道熟悉的目光相遇。
褚停之骑在他那匹黑马上,正带着一队金吾卫沿着长街巡逻至此。他大约是看见了李府门前的迎亲队伍,又看见了站在眼眶微红的她,便勒住了马,停在街对面。
只是这一次,他没有上前,只是静静地望着她,朝她弯了弯嘴角,像是在说:别难过了。
花冷月怔了一瞬。她没有想到会在这样一个时刻遇见他,更没有想到他会用这样一种方式与她打招呼。
可她已经被沉郁的思绪占满,再也没有力气回应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