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过如此
刘东两人贴着小楼的侧墙摸了进去，楼后是一条巷子，堆着几只垃圾桶，臭烘烘的泔水味儿混着野猫尿的骚气。
二楼那扇亮灯的窗户从后面看拉着帘子，看不见人。一楼有两道门，正脸一扇铁皮门，后面是一扇老式的木框推拉门。
刘东从鞋底抽出一根细铁丝——这玩意儿他随身带着，绑在鞋垫夹层里，过安检都查不出来。
他把铁丝捅进锁眼拨了两下，锁芯里一声轻响。他回头冲洛筱比了个手势：我走门，你走窗户。
洛筱点了下头，窗是那种老式铝合金推拉窗，窗扣的搭片翘在里面，她用匕首尖儿挑了一下就开了，无声无息地拉开一道缝，猫一样钻了进去。
一楼是个大厅，从外面透进的月光厅里的轮廓隐约可辨：几张矮桌，一圈沙发，墙角立着一个老式挂钟，钟摆咔哒咔哒地走，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被放大了好几倍，像一颗心脏在缓慢地跳。
大厅深处靠左有一间小屋亮着灯，门拉开着一条缝，一道窄窄的光从门缝里漏出来，有说话声从里面传出来，两个男人的嗓音，语速很快，夹杂着笑，像是在聊什么轻松的话题。
洛筱从窗户那边摸过来，鞋底在木地板上几乎没有声响。她穿着一双薄底软鞋，踩在老地板上比刘东的脚步还轻。两人在黑暗中汇合，隔了两米，交换了一个眼神。
刘东示意：我去门口，你从侧面靠近，我数三下，一起动手。
洛筱点了点头，她侧身贴着墙根往那小屋侧面移动，每一步都像猫踩在棉花上，肩膀几乎贴着墙面，整个人缩成一条黑色的影子。
刘东弓着腰往门边摸，那扇门是日式推拉门，纸糊的格子，透光，里面两个人影在纸面上一晃一晃地晃着。他伸手摸到门框边沿，准备数数——
就在这时候。
一阵风从头顶下来。
没有脚步声，没有呼吸声，甚至没有衣服摩擦的窸窣声。只有风——冷飕飕的、带着杀气的风，从天花板上直扑下来。
刘东的后脖梗子的汗毛都坚了起来。
他本能地往后一缩头，一道银亮的弧光从他头皮上方半寸的地方掠过去，刀锋切开空气的声音像撕绸子，一声，把他的发丝削下来几根。
另一道刀光从侧面劈向洛筱，无声无息，像月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刀面上，一闪就没了。
洛筱的反应同样快，身子往后一仰，刀尖从她鼻尖前面划过去，一阵寒气扑面而来。
两个人各退一步，背靠背贴在了一起。
黑暗里，只有刀光。
一把刀从正前方劈过来，另一把从右上方斜斩，两把刀像两片飘落的叶子，轨迹飘忽，落点却狠。
刘东侧身躲过正前方那一刀，右手已经摸出了腰间的匕首——他知道对方的刀刃长，自己短，贴身近打才是王道。
他猛扑过去，往对方怀里钻。
黑暗中他看见一道黑影在面前晃动，那人穿着一身黑色的紧身衣，从头顶罩到脚踝，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眼睛，又是忍者。
刘东的匕首扎向对方肋下，对方手腕一翻，长刀横过来格了一下，两刀相撞迸出一星火花，照亮了一瞬间的脸——黑布蒙面，眼角细长。
然后火花灭了，人又消失在黑暗里。
洛筱那边，另一个黑衣忍者已经逼到了她三步之内。那把长刀在她面前翻飞，刀势不疾不徐，像一根柔韧的竹条在抖，但每一抖都带着粘人的劲道，逼得她连连后退。
洛筱的匕首短，够不着对方的要害，她索性把匕首往地上一插，手一翻，从腰里抽出皮带——那是一条特制的牛皮带，缠在腰上时看不出来，一抖开足有一米多长，鞭梢坠着一颗小铅珠。
鞭子破空，抽向黑衣人的手腕，那人缩手闪避，刀锋一转，削向鞭身。洛筱手腕一抖，鞭梢像活蛇一样弹开，绕了个弯又抽回去。
黑衣人后退一步，双手握刀改成了单手持刀，另一只手不知从哪里摸出三枚手里剑，指缝间一夹，手腕一抖，三点寒星射向洛筱的面门和胸口。
洛筱一矮身，叮叮当当三枚手里剑射在墙上。但就这么一眨眼的工夫，那个黑衣人已经消失了。
什么人？
打斗声立刻惊动了屋里的人，拉门刷的一下被拉开。
，刘东一甩手，匕首疾飞而至的一下正扎在开门出来那人的喉咙上。
的一声惨叫倒地，吓的另一人哗的一下把门又拉上。
洛筱忽然感到左耳后面有一股极细的风。
刀来了。
她往右一闪，刀锋擦着她的耳垂过去，她反手一鞭抽出去，鞭梢打在什么硬物上，发出的一声闷响。
那忍者又退了。
另一侧，刘东和第一个黑衣人的缠斗已经到了贴身肉搏的距离。那忍者的长刀在近距离里施展不开，他把刀柄往上一抛，双手空了，直接扑上来擒拿刘东的右臂。
这一招快得出奇，刘东只觉得右腕一紧，对方五指像铁钳一样扣住了他的腕骨。他猛地翻腕一拧，另一只手的手肘撞向对方的下巴。那人头一偏躲过，膝盖已经顶了上来，直撞刘东的小腹。
刘东被撞得后退两步，他攥着匕首的手往前一捅，捅了个空——那人像一条泥鳅一样滑开了，退进黑暗里，再次消失。
两个人背靠背又贴在了一起，她舔了一下嘴角，咧开嘴笑了一下。
有点意思。
刘东喘气，眼睛在黑暗中拼命捕捉那两双眼睛的反光。这是走大运了，据说情报总局直属的暗部忍者，整个岛国也没几个，让咱俩碰上了。
他的话还没说完，黑暗中忽然响起一阵的声音，像无数只小虫在木地板上爬。
刘东低头一看，脚底下散落了一层黑色的小铁蒺藜——四尖朝上的撒菱，在微光中泛着暗淡的铁色。刚才交手的时候那两个忍者撒的，故意把他们逼在原地，脚下不敢乱动。
别动。刘东低声道，地上有东西。
洛筱也看见了，她脚尖微微踮起来，重心压在前脚掌上。两个人背贴着背，像两根被钉在原地的木桩。
黑暗里，那两把刀又动了。
这一次是两个方向同时来，一把刀从头顶劈下来，另一把从地面横削过来，一刀在上，一刀在下，封死了他们上下两路的闪避空间。
刘东猛然蹲下，同时把洛筱往上一托，顺手摸出了洛筱腰间的匕首。
洛筱借力腾空翻起，在空中旋了半圈，鞭子向下抽出去，正好缠住那把横削过来的刀身，手腕一抖，把那把刀带偏了方向，刀尖擦着刘东的膝盖砍进了地板里，一声，木板被劈开一道口子。
顶上的那刀刘东用匕首格了一下，震得虎口发麻，但他趁着对方刀势受阻的瞬间，整个人像弹簧一样弹起来，匕首从下往上撩过去——刀刃划中了什么东西，有衣服被割开的声，还有温热的液体溅在刘东的手背上。
一声极轻微的闷哼。
黑暗中，一个身影踉跄了一下，往后退了三四步。另一个影子上前一步挡在了前面，两把刀一前一后，又摆出了新的架势。
刘东甩了一下匕首上的血，嘴角慢慢翘起来。你挨了老子一刀，也不过如此。
黑暗中没有人回答，但刘东感觉到对方的呼吸变了——比刚才重了一些，节奏也乱了。
洛筱那双眼睛里的火比刚才烧得更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