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的声音沙哑而缓慢，每一个字都像用尽了全身力气，
“本帝等你很久了。”
萧辰的手停在半空，他看着这道虚影，目光平静：
“前辈是这具骸骨的主人？”
“主人？”
老者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下的白骨，发出一声苦涩的笑，
“算是吧。本帝玄源，太古末年证道仙帝，纵横万古未尝一败。
直到那一战——那个从开天之前便存在的混沌魔神。
本帝与他大战三月，最终被他抽出了脊椎，钉死在这颗星辰上。”
玄源仙帝顿了顿，幽蓝的目光落在萧辰身上：
“小友，本帝观你不过仙王初期，却拥有仙帝根基。
你的道果三尸合一，亘古未有。
这等天资，即便在帝落时代也属顶尖。”
萧辰目光微沉。
玄源仙帝只凭一眼便看穿了他的道果本质，这等眼力绝非寻常残念所能具备。
他抱拳道：“前辈在此等候十万年，所为何事？”
玄源仙帝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将目光移向了萧辰伸向长青藤的那只手：
“你要摘这株万古长青藤？”
“是。”
“摘了它，本帝这最后一缕执念便会彻底消散。”
玄源仙帝平静地说，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十万年来，本帝之所以还能留在这里，全凭这株长青藤维系。
它从本帝残骸中汲取生机，又将一部分生机反哺给本帝的执念。
你若摘走它，本帝便再无寄托之所。”
萧辰的手放了下来。
他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抬头看向玄源仙帝：
“前辈认得玄冥仙王吗？”
玄源仙帝的虚影微微晃动，像是在思索一个遥远的名字：
“玄冥……你是说那个以极寒和死亡证道的仙王？本帝记得他。
当年本帝的一道神念游历仙界时曾与他有过一面之缘。
他在本帝面前，还算谦逊。”
他顿了顿，忽然注意到萧辰怀中那两方玉匣中透出的光芒，
“你怀里是什么？”
“九天应元草。十地还魂花。”
玄源仙帝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眉心的剑痕，又看了看缠绕在骸骨上的长青藤，忽然明白了什么：
“你是在救一个人。”
“是。”
“谁？”
“一个朋友。”
萧辰的声音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在颤抖，
“她被玄冥仙王的死亡法则击中，命宫被极寒与死亡双重大道侵蚀。
需要这三样东西入药，才能驱散本源诅咒。”
虚空中的帝威如潮水般翻涌，压得四周的空间发出咯吱咯吱的碎响。
萧辰就站在白骨之上，没有催促，也没有挪动脚步。
能在这等帝威下站着不退，已是仙王初期的极限。
终于，玄源仙帝缓缓抬起了透明的手掌。
他的手掌穿过自己的虚影，轻轻触碰了一下缠绕在自己骸骨上的万古长青藤。
藤蔓像是感应到了主人的抚摸，碧绿的叶片微微颤动，发出沙沙的响声。
他很轻很轻地说了一句话，像是说给萧辰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十万年前，本帝没能护住自己的妻儿。
那魔神踏碎帝宫的时候，本帝的妻子挡在本帝身前，化作了齑粉。
本帝的女儿才七岁，连尸骨都没能找到。”
萧辰的喉咙动了一下，没有出声。
“若当年有人告诉本帝，需要用这三样东西救她们，本帝会怎么做？”
玄源仙王闭上眼，虚影在帝威中愈发透明，
“本帝会踏碎九天，掀翻十地，得罪整个仙界。
即便与整个宇宙为敌，本帝也不会让任何东西挡在自己面前。”
他重新睁开眼睛，幽蓝的目光中不再是犹豫和复杂。
而是一种释然的宁静：
“这株藤，你摘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