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这两位质朴善良的老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在这大白天里，活生生地脑补出了一出因为他长得太俊俏而被阎王家招了驸马的阴曹版乡村神话剧本。
沈砚站在那狭小却充满阳光的卧室里，真是有些哭笑不得。
但这又能怪谁呢？
怪不得父母会有这般荒谬的寄托。
毕竟，两位老人是真的看到了他毫无生气的躯壳；
是真的在青岩寺里听了那让人肝肠寸断的往生咒；
也是真的就在今天清晨，亲手将黄土盖在了棺材之上。
一个板上钉钉的“死人”，突然活蹦乱跳地出现在眼前，不仅伤全好了，连模样都变精致了。
如果他们不是坚信鬼神之说，只怕早就被吓得当场休克了。
不过，看着二老那虽然沉浸在悲恸中，却因为他那段凭空捏造出来的“地下好日子”而强行挤出的欣慰笑容。
沈砚的心脏像是被浸泡在最温暖的海水里，酸涩中透着一股无法言喻的柔软。
在这个世界上，大概也只有这最底层的亲情，才会哪怕在面对生死绝境时，不问缘由、不计得失，只单纯地盼着你在那边能少受点苦。
“爸，妈。”
沈砚叹了口气，他知道要是再不打破这个灵异剧本，恐怕老两口马上就要给他烧点下头陪葬的金银首饰了。
他没有再站在原地任由他们观摩，而是自然地往前迈了一步，将手伸进口袋里，掏出了那块平安扣。
沈砚将那块平安扣在二老面前轻轻晃了晃。
在阳光下，那红绳和玉面的光泽显得无比真实。
“您二老先别急着给我点香送纸钱了。”
沈砚嘴角挂着一抹有些无奈、却无比宠溺的苦笑。
他顺着二老的逻辑，随口扯出了一个连自己都觉得有些荒诞，但却是此刻唯一能平复他们情绪的玩笑借口：
“我真不是什么还魂，就像我爸刚才夸我的那样，可能是那个阎王爷他老人家在这底下见着我了，真的被我这绝佳的相貌给帅到了，觉得我在那边抢了他女婿的风头，这不……”
沈砚耸了耸肩，指了指自己这张完美无瑕的脸和强健的身体：“那阎王老爷不仅没收留我，还一脚又把我给踹回了阳间，您二老看看这平安扣，连我的陪葬信物我都一起带着‘还阳’回来了。”
听到沈砚这有些戏谑的语气，以及那块根本不可能出现在任何孤魂野鬼手里的平安扣。
沈大山和沈母对视了一眼。
两位老人眼中的那种极其惊恐的“见鬼感”，在这一刻，终于是慢慢地被一种不可抑制的激动和期盼所取代。
他们虽然一辈子老实巴交，更深知这世间根本就不可能有什么还魂和死而复生。
既然儿子平平安安地活着回来了，那他还愿意扯个阎王爷的谎，就说明那背后的经历肯定是他不想再提了。
那他们做父母的，又何必非得去刨根问底、去撕裂孩子那不知道历经了多少磨难的伤疤呢？
在他们这简单纯粹的天地里。
儿子活着。
比这世界上的任何真理都要来得珍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