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什么？”
苏墨想了想，回了两个字：“老爷子。”
唐若雪没再多问。
“给我两天。民二庭那边我有认识的人，调案卷不难，但形成可用的举报材料需要时间。对了，举报以什么身份提交？”
“匿名。用公共邮箱，走电子信访渠道。材料里只摆事实和案卷编号，不做任何定性。”
“明白。还有一件事。”
“说。”
“郑维翰和钱永安联名要求的紧急董事会，定在后天下午两点。你之前投递的三封匿名摘要里关于异常股权变动的内容，郑维翰会在会上当面质询。但现在有个变量：钱永安最近被顾崇德接触过，态度暧昧。如果钱永安在董事会上突然倒戈，郑维翰一个人顶不住。”
苏墨捏了捏鼻梁。
“钱永安是会计师出身，对数据敏感。你把蒋维国的材料拿到之后，挑一条跟数字有关的发给钱永安，让他自己判断。”
“你信他？”
“我信他的职业病。”
挂了电话，苏墨打车回盛华大厦。
一路上他翻了一遍系统面板。
情绪值8810，没有变化。
顾清颜那条“在忙吗”还挂在对话框里。
他划过去了。
下午，苏墨在九十二层处理了两封赛恩微电子的邮件。韩兆丰汇报天霆资本今天没来，估计是在消化求婚局失败的影响。产业基金意向函还有两天，苏墨回了句“稳住”。
晚上七点，周凯打来电话，嘴里嚼着东西。
“墨哥，有个事你可能想知道。”
“说。”
“顾清颜今天让秘书给顾崇德送了个东西，不知道是什么。我在顾氏楼下的便利店买水的时候看见那个秘书的。”
苏墨愣了一下。
顾清颜主动找顾崇德？
这个时间点很微妙。她刚经历了求婚局的打击，正在查林天成的底细，按理说精力不够分配。这个节骨眼上去找顾崇德，说明她对内部也开始有了警觉。
但她不可能知道顾崇德已经跟林天成签了暗约。
顾清颜的管理能力确实不差。
苏墨没多说，让周凯继续盯着。
次日一早，唐若雪发来加密邮件。
标题四个字：“找到了。”
蒋维国在民二庭期间，经手过一桩企业股权纠纷案件。原告和被告分属同一控股集团旗下的两家子公司，蒋维国以代理律师身份介入后，先后接受了原被告双方的委托，违反了利益冲突回避原则。
案件审结后，败诉方曾向省律协投诉，律协出具了谈话记录，但处分决定不知何故被搁置，没有公开。
唐若雪把律协的谈话记录编号、案卷编号、当事人信息全部整理成一页纸，格式干净，没有署名，没有观点，只有事实。
苏墨看完之后复制了一份，让唐若雪通过锦和律所的匿名转递系统发给省司法厅信访邮箱。
另一份，他让唐若雪单独提取了其中涉及财务数据造假的三行内容，以匿名短信的形式发给了独立董事钱永安。
做完这两件事，苏墨把邮件删了，清空了发送记录。
从头到尾，顾清颜不会知道有人替她挡了这一刀。
她只会在某天听说蒋维国被律协重新调查，正合律所接的顾崇德那单业务因为主办律师出了问题被迫中止，然后觉得是巧合。
下午一点，苏墨坐在九十二层的沙发上，对着落地窗外发了会儿呆。
对面顾氏大厦三十八层的窗户反着光。
他想了想，又打开手机看了一眼那条“在忙吗”。
依然没回。
手机在手里震了一下。
楚幼溪。
“苏老板，赵兰追加的那笔钱查到了，一百五十万，走的还是天霆鑫享一号的通道。吴德胜给她看的合同上，年化收益写的18%。”
苏墨把这条信息截图丢进“备用”文件夹。
赵兰累计投入已经470万了。
翡翠湾那套房子抵押了320万，加上后面追加的150万。以赵兰的资产水平，这470万差不多是她能动用的所有现金。
苏墨关掉对话框。
手机又震了。
唐若雪。
“钱永安那边有反馈了。他收到短信之后查了二十分钟数据，给郑维翰打了个电话，通话时长十一分钟。郑维翰那边的人说老郑挂完电话笑了。”
苏墨点开这条消息，往下滑了两行。
“另外，省司法厅信访邮箱的自动回执已收到，编号留档了。按照正常流程，三到五个工作日内会有初步反馈。蒋维国那边应该很快会收到律协的正式问询。”
苏墨回了两个字：“收到。”
他把手机放回茶几，拿起旁边凉透的矿泉水喝了一口。
现在所有的线都在往一个点上收拢。
产业基金意向函，后天。
紧急董事会，大后天。
蒋维国的律协问询，三到五天。
三条线叠在一起，窗口期刚好卡死。
周凯晚上又来了一条消息。
“墨哥，顾氏内部传出来一个消息，那个副董事顾崇德的秘书今天下午递了辞呈。原因不明。顾清颜让人事部去问，秘书只说是个人原因。”
苏墨把这条消息看了两遍。
顾崇德的秘书辞职了。
这个人就是之前打电话给顾崇明老司机老刘的那个秘书。
他为什么突然辞职？
苏墨翻出唐若雪的对话框。
“顾崇德的秘书今天辞职了，你那边有消息吗？”
唐若雪五分钟后回复。
“没有。但我猜一个可能性：蒋维国收到律协的初步问询比我们预估的快。如果蒋维国第一时间通知了顾崇德，顾崇德可能在收拾痕迹。秘书辞职是第一步。”
苏墨盯着这段文字。
比预估的快。
他起身走到落地窗前，隔着玻璃往下看。
街对面顾氏大厦的灯已经灭了大半，三十八层那间办公室还亮着一小格。
顾清颜还在加班。
她大概正在为秘书辞职的事发愁，却完全想不到，那个让她发愁的问题，恰恰是有人替她拆掉了一颗定时炸弹之后溅出来的碎片。
苏墨拉上窗帘，回到沙发上。
手机最后亮了一次。
唐若雪新发来的消息。
“对了，顾清颜下午问过我蒋维国这个人。她好像从什么渠道听到了正合律所的名字，但又不确定跟自己有关。她问我认不认识，我说不熟。她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句'可能是巧合'。”
苏墨把手机屏幕按灭。
巧合。
她以为是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