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墨盯着楚幼溪那条语音看了五秒。
2308。
陆霆和林天成在2307密会，她把自己塞进了隔壁房间。
这姑娘的胆子比她那张脸还离谱。
苏墨没回语音，直接拨了过去。
楚幼溪接得很快，背景音有点闷，带着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
“你现在在2308？”
“嗯。”她压着嗓子，气声软绵绵的，“隔音不太好，他们说话声音大的时候能听到几句。”
苏墨靠在椅背上。“你一个人？”
“带了一个人，在走廊盯着。放心，这家酒店是我们楚家参股的，前台经理跟我爸吃过饭。”
苏墨没再问细节。楚幼溪做事的路数他已经摸清了，看着娇滴滴的，手底下比谁都干净利落。
“听到什么了？”
楚幼溪沉默了两秒。
“你等我，我整理完发你。他们刚聊完第一轮，陆霆出去接了个电话，林天成还在房间里。”
“第一轮？”
“陆霆带了个笔记本电脑，打开了一份ppt给林天成看。我没看到屏幕，但林天成说了一句'三千万够不够'，陆霆说'保证金够了，杠杆我来加'。”
苏墨的手指停在桌面上。
三千万保证金，加杠杆。
这是要做空。
“还有呢？”
“林天成提到了一个词，'舆论配合'。大概意思是他手里有顾氏内部的一些商业数据，可以在特定时间点放出来，制造恐慌情绪。陆霆让他别急，说'先把标的选好'。”
苏墨闭了一下眼。
做空标的。舆论配合。三千万保证金。
这两个人被逼到墙角了，开始往死里赌。
“他们说了做空哪个标的没有？”
“没有，陆霆接电话去了，回来之后声音小了很多，我只听到林天成说了句'赛恩那边'，后面的没听清。”
赛恩。
赛恩微电子。
苏墨的第一号持仓。
产业基金意向函刚落地，估值从一点二亿跳到四点六亿，天霆资本正面抢不走，现在要从资本市场上动手。
“楚幼溪。”
“嗯？”
“你今晚别走，能多听多少听多少。听完把所有内容整理成文字，时间节点精确到分钟，明天中午之前发给我。”
“知道了。”她顿了一下，“苏墨，你欠我的那个忙，又多了一笔。”
“记着呢。”
苏墨挂了电话。
他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江城的夜景铺开在脚下，对面顾氏大楼三十八层的灯还亮着。
做空墨石的核心持仓。
这招不算蠢。
赛恩微电子虽然拿到了产业基金的意向函，但正式交割还没完成。这中间有个窗口期，如果在交割完成前制造大量负面信息，比如泄露顾氏供应链数据暗示赛恩的大客户要跑、或者编造赛恩良率造假的传闻，二级市场的关联标的就会被砸下来。
期权杠杆一加，三千万能撬动上亿的空头头寸。
赛恩的股价如果在产业基金交割前崩盘，基金方有可能重新评估，甚至撤回意向。到那时候，苏墨480万的投资直接打水漂，墨石资本的信誉也会跟着崩。
一箭双雕。
苏墨转过身，拉开冰箱拿了瓶矿泉水。
手机又响了。
周凯的消息：“墨哥，方启明那边搭上线了。肥佬黎的小舅子愿意牵个头，但要先吃顿饭。”
苏墨回了个“安排”。
赵启铭的牌暂时不急，林天成和陆霆现在把注意力全放在做空上，反而顾不上银行那条线。
他重新坐回桌前，打开电脑，调出赛恩微电子近三个月的公开信息。
产业基金意向函签发日期是三天前。
正式的投资协议签署和资金到位，按正常流程需要十五到二十个工作日。
也就是说，接下来三到四周，是赛恩最脆弱的时候。
意向函出了，估值定了，但钱还没到。
这段真空期里，任何重大负面消息都可能让基金方按下暂停键。
陆霆选的时间窗口很精准。
不愧是在金融圈混了二十多年的老东西。
凌晨一点十七分，楚幼溪发来第二条语音。
“他们又聊了四十分钟。我把能听到的全记下来了，文字版明天中午前给你。先说几个关键点。”
“第一，做空的保证金三千万由陆霆出，通过一个叫'鑫达期货'的账户操作，账户登记在一个姓周的人名下。”
周明辉。又是这个名字。
“第二，林天成负责提供信息弹药。他说手里有顾氏内部的一份供应商评估报告，里面涉及赛恩微电子和另外两家企业的质量审计数据。他打算把这份报告'不小心'泄露给几个财经自媒体。”
苏墨拧开矿泉水，喝了一口。
顾氏的内部报告。
顾清颜还不知道林天成在拿她的公司当武器。
“第三，陆霆给了一个时间表。他说最迟两周内动手，最好在第十二天启动第一波做空，第十五天配合舆论引爆，第十八天之前完成平仓获利。”
十二天。
苏墨把这个数字记下来。
“最后一个。”楚幼溪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林天成走的时候，陆霆叫住了他，说了一句话。原话我没完全听清，大概意思是：'做完这一单，你的债就清了。'”
债就清了。
陆霆用做空墨石的利润来抵林天成的四亿二千万海外债务。
或者说，林天成从头到尾就是陆霆的工具人。
搞定顾清颜是工具，渗透顾氏是工具，窃取商业机密是工具。
所有的事情都指向一个目的：陆霆要回二十三年前那笔账。
苏墨关掉手机屏幕，靠在椅背上。
天花板上的射灯关了大半，只有书桌上那盏台灯还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