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墨把手机放下了。
给赵兰打电话。
买二十八万的项链，然后联系顾清颜的母亲。
这个套路太熟了。
他进不了顾清颜的门，就走赵兰的后门。赵兰那个人，看见二十八万的卡地亚项链，脑子里的计算器会自动把林天成的好感度拉满。
“天成这孩子多有心。”
“你看看人家多大方。”
“你那个前夫给你买过什么？一包十二块的红枣？”
赵兰会替林天成去敲顾清颜的门，把项链递过去，顺带再踩苏墨一脚。
苏墨端起桌上那杯凉透的茶，抿了一口。
有意思。
林天成发现自己被查了，第一反应不是销毁证据、不是收买刘季平、不是去堵赵宏达的嘴。
他选择送项链。
用感情牌去对冲信任危机。
他赌的是顾清颜的软肋。查归查，账归账，但顾清颜骨子里需要一个“他是爱我的”锚点来维持心理平衡。只要这个锚点还在，她查到的那些东西就会被自我合理化。
“也许有误会。”
“也许签名只是秘书代签。”
“他不至于骗我。”
人在面对一个即将坍塌的信念时，本能反应不是接受现实，是拼命找理由继续相信。
林天成就是在制造那个理由。
但他忘了一件事。
顾清颜昨晚把那张1200万的截图发给了苏墨。
她已经在向外求证了。求证本身意味着自我说服已经失败了一半。
苏墨给唐若雪发了一条消息：“林天成买了一条二十八万的卡地亚项链，准备通过赵兰转交顾清颜。你判断，顾清颜会收吗？”
唐若雪的回复很快。
“会收。但不会戴。”
苏墨想了想，觉得这个判断靠谱。
以顾清颜现在的心态，当着赵兰的面拒绝会引发无休止的争吵，她没精力应付。收下是最省事的选择。但收下不等于原谅，不等于放下警惕。那条项链会被放进抽屉或者柜子里，和当年苏墨的生日合照一样落灰。
苏墨打开系统面板，调出倒计时。
d-6。
还有六天。
做空窗口、紧急董事会、产业基金交割，三条线同步倒计时。
林天成这条项链能不能稳住顾清颜六天，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六天里，苏墨埋的每一颗雷都得精确到位。
他关掉面板，打开南城计划的文档继续改数据。
晚上九点四十，楚幼溪的消息准时到了。
“林天成打完赵兰电话之后又拨了一个号码，我的人没截到号码，但通话时长十四分钟。根据他站的位置和信号塔定位，对方大概率在东郊方向。”
东郊。陆霆。
苏墨回了一条：“他跟陆霆说了什么，能推测吗？”
“推测不了。但他打完电话之后脸上没什么表情，既没松口气也没更紧张。正常人知道被查了会慌，他打完陆霆电话反而平静了。”
苏墨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几秒。
打完陆霆电话反而平静了。
说明陆霆给了他一个方案，或者至少给了一个让他安心的承诺。
什么方案能让一个被查的人安心？
要么是销毁证据的方案，要么是加速收网的方案。
前者需要时间和顾氏内部配合，后者意味着做空时间可能提前。
苏墨拿起便签纸，在d-6下面加了一行字：注意做空提前。
然后他给方启明发了一条语音：“方叔，之前说的三千万待命资金，能不能再加一千万？信号不变，赛恩跌超8%就打。”
方启明的回复四十秒后到。
“四千万，没问题。你说打哪儿就打哪儿。”
苏墨把手机放下，走到窗前。
对面顾氏三十八层的灯亮着，和往常一样。
但今晚那盏灯底下坐着的女人，跟一周前已经不是同一种状态了。
他拉上窗帘，转身回到桌前。
手机最后亮了一下。
楚幼溪补发的一条。
“赵兰刚给顾清颜打了电话。通话一分四十秒。然后赵兰又给林天成回拨，只说了一句话：'行，包在我身上，明天下午我亲自送过去。'”
苏墨看完，删掉了这条消息的通知。
赵兰上次在盛华大厦一楼闹事被保安请出去，转头就能替林天成跑腿送项链。
这个女人的记忆是选择性的，只记得谁给她好脸色，不记得谁对她女儿动了刀。
明天下午，赵兰会拎着卡地亚的袋子走进顾氏总裁办，用她那套万年不变的台词劝顾清颜回头。
苏墨倒了杯热水，坐回椅子上。
让她送。
那条项链进了顾清颜的手，才会变成下一颗扎人的刺。
因为顾清颜会想起来一件事：三年婚姻里，苏墨过年打工攒了两个月工资，给她买过一条四千八的银项链。
她当时看都没看，让赵兰退掉了。
周凯的最后一条语音在凌晨十二点零三分到。
“墨哥，城东棋牌室的阿贵说，今天下午有个穿灰西装的人在棋牌室跟人吃茶，提到赛恩微电子可能有大客户毁约的内幕消息，说得有鼻子有眼的。阿贵觉得不对劲就记下来了。那个人走的时候开的车，他拍了车牌。”
苏墨点开图片。
车牌号苏a·d7702。
他打开备忘录，输入车牌号，后面备注了一行字：舆论端开始放风了。
d-6，提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