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晚上十点多打的,开口就问那张八百万欠条现在在谁手里。我按你之前交代的,没提你的名字,就说东西在一个朋友那儿寄存着,安全得很。他在电话里沉默了快半分钟,最后说了句'方总,改天喝茶',就挂了。”
苏墨靠在洗手台边上,琢磨了几秒。
赵启铭昨晚接待了周明辉,紧跟着就给方启明打电话问欠条的事。
说明两件事。
第一,周明辉确实是去找赵启铭帮忙调钱的。第二,赵启铭在接触周明辉之后,第一反应是确认自己的把柄在谁手里。
他在两边下注。
“方叔,赵启铭再联系你的话,你就跟他说一句:欠条的事不急,先把眼前的事处理好。别多说,就这一句。”
“明白。”
八点四十五分,苏墨到了九十二层办公室。
三块屏幕重新打开,行情界面、资讯聚合、系统面板依次亮起。
系统面板上的情绪值显示10536,比昨天收盘时多了二十八点。来源标注:顾清颜夜间情绪波动,关联事件为“1200万审批签名伪造一事持续发酵”。
她还在查。
苏墨没在这个数字上多停留,切到行情界面看盘前数据。
赛恩微电子的集合竞价区间显示买卖单比例6:4,多方占优,但抛压依然存在。恒信包装的盘前数据平稳,没有异常。
九点整,开盘。
赛恩微电子开盘价微涨0.3%,走势平稳。
没有异常抛单。
苏墨把茶泡上,等着。
九点十五分,没有。
九点三十分,没有。
九点四十五分,股价小幅上涨0.8%,成交量正常。
陆霆没有补保证金。
他筹不到钱。
苏墨把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
九点五十八分,楚幼溪的消息来了。
“陆霆从七点开始打电话,打到现在,打了十一个。周明辉的新加坡那边回复说最快也要四十八小时才能到账。赵启铭没接他的电话。”
苏墨回了三个字:“预料之中。”
十点整。
苏墨盯着行情界面,赛恩微电子的分时走势纹丝不动。
没有任何异常波动。
说明券商已经执行了强制平仓。
鑫达期货的空头仓位在开盘后被系统自动回补,以当前市价买入平仓。三千万保证金扣除亏损和手续费之后,剩余金额大概率不到三百万。
陆霆一夜之间亏掉了两千七百万。
苏墨在便签纸上“第一回合”三个字下面,画了一个勾。
手机震了一下。
楚幼溪发来一段话,没有语音,纯文字。
“十点零三分,陆霆收到券商强平通知。他把手机摔在茶几上,茶几玻璃碎了。周明辉在旁边站着没敢说话。然后陆霆拨了林天成的电话,扬声器开的,我听到了全部内容。”
苏墨往下翻。
“陆霆原话:你给我说清楚,你那个内部报告是怎么回事?赛恩微电子的良率数据是你提供的,客户毁约的消息也是你放出去的,结果呢?产业基金签约的消息你事先一点风声都没听到?你在顾氏到底是不是能说上话的人?还是你连顾清颜的秘书都不如?”
“林天成说了什么?”苏墨追问。
“他说产业基金的事他确实不知道,信息滞后了,赛恩那边的内线没有提前通气。陆霆直接打断他,说:你就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你的海外债务我已经不想再帮你擦屁股了。”
苏墨靠在椅背上,把这段对话看了两遍。
“废物”两个字,从陆霆嘴里说出来,分量不轻。
这句话等于把林天成从“合作伙伴”的位子上一脚踹到了“下属”的位置。而最后那句“不想再帮你擦屁股”,直接戳中了林天成最脆弱的命门。
四亿二千万海外债务,距还款deadline不到四个月。
如果陆霆撤手不管,林天成死路一条。
楚幼溪接着发来下一段。
“林天成挂了电话之后在东郊公寓楼下站了大概三分钟。然后他拨出了一个电话,不是打给陆霆的,也不是打给顾清颜的。”
“打给谁?”
“赵兰。他管赵兰叫赵阿姨,问顾清颜最近怎么样,问那条卡地亚项链收了没有。赵兰说收了,让他别担心。”
苏墨把手机放到桌上。
林天成被陆霆骂完之后,第一个电话打给了赵兰。
他在找退路。
陆霆那条线快断了,他需要重新锁住顾清颜。赵兰是他插在顾家的钉子,项链是感情牌的信物,只要顾清颜收了项链,他就还有翻盘的余地。
但他不知道的是,顾清颜三天前就把1200万审批页的截图发给了苏墨。
她已经在查他了。
项链收了,不代表心收了。
苏墨把便签纸翻到新的一页,写了两行字。
第一行:陆霆,缺口一千五百万,四十八小时内无法填补。
第二行:林天成,退路只剩赵兰。
他在第二行后面打了个问号,想了两秒,又划掉了。
不是问号。
是句号。
手机再次亮起,这次是周凯。
“墨哥,刚才有个人在我摊子门口转了两圈,鬼鬼祟祟的,最后进来点了份烤串。我多看了两眼,那人长得瘦高个,戴金丝眼镜,开的黑色君越。”
苏墨端起茶杯。
“苏a牌照的?”
“对!你怎么知道?”
“别管他,让他吃完走。”
方大勇,顾清颜上次派来打听苏墨私生活的调查员。
她又来了。
苏墨喝了口茶,把手机扣在桌面上。
系统面板在视野边缘浮了一下,情绪值变成10564。
顾清颜那边还在持续输出。
但那是下一步的事了。
苏墨把便签纸收进抽屉,在桌面上只留下一张干净的白纸。
他拿起笔,在纸的正中央写了三个字。
“第二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