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墨是被周凯的语音轰炸叫醒的。
七条语音,最短八秒,最长一分十二秒,核心内容翻来覆去就一句话:明天你生日,酒吧刚装修完,必须来。
苏墨翻了个身,看了眼手机顶部的日期。
确实。
他自己差点忘了。穿越过来之后,这具身体的生日跟他原来那个只差两天,他没刻意记过。
周凯最后一条语音已经开始撒泼了:“你要是不来,我把你送我那五十万全捐了,捐给流浪猫基金会,一分不留,我说到做到。”
苏墨回了两个字:“几点。”
周凯秒回语音,中气十足:“晚上七点半!我把二楼包场了!就咱们兄弟几个,喝到吐!”
苏墨把手机扔到枕头边,没再回。
第二天下午,唐若雪的加密邮件准时到了。
省公证处加急通道已启动,材料初审通过,预计后天上午出正式文书。她在邮件末尾附了一句:林天成的新加坡签证今天下午出签,最快明天的航班。
苏墨存好邮件,在备忘录里标注了时间节点。
公证文书后天出。
林天成最快明天飞,后天到新加坡,大后天飞回来。
他拿着录音回江城的时候,公证文书已经在苏墨手里了。
时间差,卡死了。
苏墨把备忘录关掉,换了件深灰色的圆领长袖,出门。
周凯的酒吧在城东老街拐角,原来是烧烤摊隔壁的一间废弃门面,上个月拿苏墨给的钱盘下来重新装修,今天刚通过消防验收。
苏墨七点二十五到的时候,周凯已经在门口等着了,花衬衫换成了一件黑色polo衫,金链子倒是没摘,在领口晃来晃去。
“墨哥!”
周凯一把拽住苏墨的胳膊往里拖,“你看看,你看看这装修,我亲自盯的,吧台是实木的,灯我选了三天。”
苏墨扫了一圈。
二楼包厢不大,沙发是新的,桌上摆了啤酒和烤串,角落立着一个小蛋糕,上面插了一根蜡烛。
“就一根?”
“你二十五,我本来想插二十五根,蛋糕店的人说插不下。后来我想了想,你现在这身价,一根就够了,一根顶一百根。”
苏墨没接这个茬,坐到沙发上拿了罐啤酒。
周凯搓着手坐到对面,“今天就咱俩,我叫了老张和刘哥,他俩说八点到。安安静静喝一场,不搞那些乱七八糟的。”
苏墨刚把易拉罐拉开,楼梯口传来高跟鞋踩木板的声响。
节奏很稳,间距均匀,每一步都带着一种天然的控制力。
沈沐冰出现在包厢门口。
黑色西装裙,头发别在耳后,左手拎着一个酒袋,里面装着一瓶酒。
周凯的嘴张开了,啤酒差点呛进气管。
“沈……沈总?”
沈沐冰没理他,直接走到苏墨对面坐下,把酒袋放在桌上。
“1996年的pétrus,我酒窖里最后一瓶。”
苏墨看了眼酒标。
“你怎么知道今天?”
“上次签合同的时候顺手翻了你的身份证复印件。”沈沐冰把腿交叠起来,靠在沙发背上,“生日都不跟合作伙伴说一声,苏总架子挺大。”
“不是架子大,是没想起来。”
“那我替你想起来了。”
周凯在旁边端着啤酒罐,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弹了三个回合,嘴巴闭得死紧。
沈沐冰刚把酒打开,楼梯又响了。
这次的脚步轻很多,带着一点急促,中间还停顿了两秒,大概是在门口犹豫了一下。
夏晚秋推门进来的时候脸有点红,额头上还挂着细汗。
她穿着一件奶白色的针织开衫,背着一个帆布包,头发扎成低马尾,整个人还带着机场的气息。
“苏墨,生日快乐。”
她把帆布包打开,从里面掏出一个长条形的礼物盒,递过来。
苏墨接过来,拆开。
一条深蓝色的围巾,手工织的,针脚不算整齐,有两处接线的地方能看出打了结。
“我织了两个星期,但是我手笨,有几针歪了,你别嫌弃。”
“不嫌。”苏墨把围巾放到沙发扶手上,“你今天不是有航班?”
“跟同事换了班,中午的飞机飞回来的。”
夏晚秋说完才注意到沈沐冰坐在对面。
两个人对视了半秒。
夏晚秋先点了下头,“沈总好。”
沈沐冰端着红酒杯,上下打量了她一遍,嗯了一声。
周凯默默把自己的啤酒罐放到桌下,缩了缩脖子。
他刚准备开口说点什么缓和气氛,楼梯口又响了。
这次是皮鞋。
跟不一样,干脆利落,节奏快,每一步都带着目的性。
唐若雪推门的动作很平常,进来之后先扫了一圈在场的人,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职业装,头发盘起来,左手提着一个很小的纸袋,右手夹着一份文件夹。
“苏墨,这份对赌协议的补充条款需要你签字,明天要递交。”
苏墨看了她一眼。
“你专门跑一趟就为了签个字?”
“顺路。”唐若雪在沙发另一侧坐下,把纸袋放到桌上,没推过来,“这个也顺便带了。”
苏墨伸手拿过纸袋,掂了掂,有点分量。
“什么?”
“表。”
苏墨没拆,放在围巾旁边。
夏晚秋的视线在围巾和纸袋之间移了一下。
沈沐冰喝了口红酒,把杯子放下,发出一声轻响。
三个女人,三把椅子,三个方向,全在苏墨的三米范围内坐着。
周凯站在吧台后面,两只手抓着台面边缘,整个人僵住了。
他突然觉得这个包厢变小了很多。
“那个……各位要不要吃串?牛肉是今早进的,特别嫩……”
没人接话。
吧台尽头传来一声清脆的敲击声,是玻璃杯磕在木面上。
楚幼溪坐在吧台最靠里的角落,白色连衣裙,头发散着,面前放着两个空杯子,看高度应该是威士忌。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
苏墨进门的时候她就在那儿了,只是灯光暗,没人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