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墨回了一个字,把手机揣进兜里,没再看。
周凯在二楼收拾桌上的蛋糕盘和空酒瓶,嘴里嘟囔着什么,大概还在消化刚才四个女人同框的画面。
苏墨拎着围巾和手表盒下楼,推开酒吧侧门,走进巷子。
八月底的夜风裹着烧烤摊残余的炭火气,巷口右转就是大街。他没急着走,靠在墙上点了根烟。
视线越过街对面的行道树,能看见盛华大厦地面停车场入口的灯。
他没有去负一层看那辆glc。
烟抽了一半,周凯从侧门探出脑袋。
“墨哥,你还没走?”
“等个车。”
“我送你?”
“不用。”
周凯又缩回去了。过了几秒又冒出来。
“那个,墨哥,你说顾清颜她……”
“别问。”
周凯识趣地关上门。
苏墨把烟头踩灭,手机又震了一下。
不是电话,是楚幼溪的第二条消息。
“glc走了。十一点零三分启动,往城南方向,没经过你酒吧门口,绕的后巷。”
苏墨存了这条消息,叫了一辆网约车回盛华大厦。
公寓门关上的那一刻,安静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他把围巾搭在衣架上,手表盒放进床头柜抽屉,然后坐到落地窗前的椅子上。
对面顾氏集团大楼,今晚灯全灭了。
三十二层的总裁办,黑的。往下数几层的行政部、财务部,也黑的。整栋楼只剩一楼大堂的值班灯,冷冷清清挂在玻璃幕墙后面。
顾清颜没加班。
她回家了。
苏墨拿起手机,点进通话记录。
三个未接来电,全是顾清颜的号码。
第一个,晚上九点四十七分,响了十五秒。就是他在包厢里按了静音那次。
第二个,十点二十二分,响了九秒。他当时在楼梯上,手机在裤兜里,没掏。
第三个,十点五十一分,响了二十一秒。他靠在巷子墙上抽烟的时候。
三个电话,间隔分别是三十五分钟和二十九分钟。
频率在加快。
苏墨打开系统面板。
三次来电的情绪数据被整齐地排列在时间轴上。
第一次:紧张值61%,期待值54%,自尊挣扎值78%。
系统给出的标注是“鼓足勇气型拨号”。
第二次:焦虑值73%,自我否定值66%,占有欲42%。
标注变成了“确认被拒后的二次尝试”。
第三次:恐慌值81%,深层悲伤值77%,依赖萌芽值38%。
标注是“最后挣扎型拨号,建议持续不回应以最大化情绪沉淀”。
三组数据从左到右排开,走势清清楚楚。
一条线往上爬,一条线往下塌。恐慌在涨,期待在碎。
苏墨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面板底部还挂着一行小字:当前情绪值总计12672。第二阶段目标50000。进度25.3%。
他把面板划掉,手机扣在桌上。
椅子转了个方向,正对着窗外。
对面那栋楼黑着,他这边的灯亮着。
三年前是反过来的。顾氏大楼永远灯火通明,顾清颜在办公室批文件批到凌晨,苏墨在顾家别墅的客厅等着,灯开着,人困了,趴在桌上睡着了。
她从来没回头看过一眼那盏灯。
现在她开始看了。
可苏墨已经不打算让她看得太清楚。
他拿起手机,把三个未接来电的记录截了图,存进一个没有名字的相册文件夹里。不是为了留念,是为了记账。
系统给的数据再精确,终归是数字。
但那三个电话的间隔时间,三十五分钟,二十九分钟,越来越短,这个节奏他用不着系统也能读懂。
手机又震了。
唐若雪的加密邮件,标题是“公证处进度”。
内容简短:材料终审通过,明天上午十点出正式文书,需要苏墨本人到场签字确认。林天成今天下午三点登机飞新加坡,预计明天落地。
时间差依然卡得死死的。
苏墨回了一个“收到”,关掉邮箱。
夏晚秋的消息是十分钟前发的,他才注意到。
“到家了吗?今天谢谢你,围巾你别嫌丑就好。晚安。”
苏墨回了两个字:“到了。”
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不丑。”
楚幼溪没再发消息。
苏墨靠在椅背上闭了会儿眼。
脑子里过了一遍今晚的画面。沈沐冰的96年pétrus,夏晚秋的手工围巾,唐若雪的iwc限量款,楚幼溪吃掉他蛋糕时脸上那个表情。
四个人,四种分寸,四种试探方式。
沈沐冰用价格说话,东西贵,人也贵,坐下来就占位置,走的时候“晚安”两个字压低了半度。
夏晚秋用时间说话,两个星期一针一线,线头打了结也舍不得拆,记得他不吃太甜的东西,记得提拉米苏被推到一边。
唐若雪用效率说话,一块表,尺寸刚合适,“上次签合同的时候估的”,这句话听着随意,做的事情一点不随意。
楚幼溪什么都不用。吃他的蛋糕,喝沈沐冰的酒,走的时候说明天赔他一个草莓蛋糕,临了还发消息说“礼物可以提前拆”。
每个人都在他的三米范围之内划地盘。
但今晚最近的那个人,停在负一层车库里,没上楼,没下车,坐了快半小时,最后从后巷绕走了。
苏墨睁开眼,把手机调成勿扰模式,洗了个澡,睡了。
凌晨五点十九分,勿扰模式自动解除。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沈沐冰的消息,发送时间五点零六分。
“昨晚的电话,是她打的吧。”
苏墨翻了个身,单手拿着手机看。
第二条紧跟着来的,五点零七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