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沐冰的脊背挺得很直，手搭在沙发扶手上，指尖微微发白。她表面上平静极了，但苏墨注意到她的呼吸频率比平时快了那么一点。
这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不设防。
苏墨沉默了五秒钟。
“那天挡风的事，我真不记得了。”
沈沐冰的表情动了一下，非常快，快到几乎看不见。
苏墨接着讲。
“但我记得另一件事。你爸葬礼那天的新闻我看过，你一个人站在最前面，后面乌泱泱全是来抢遗产的亲戚。你穿了一件黑色西装，太大了，袖子长出来两截，应该是你爸的。”
沈沐冰的喉头滚动了一下。
“你那年才十九岁，一群五六十岁的老油条在你背后算计股权分配，你硬是一句话没哭，把葬礼撑完了。”
苏墨把酒杯放回茶几上。
“我挡风可能是下意识的。但你值得有人替你挡。”
沈沐冰的眼睛红了。
她没哭，沈沐冰在任何人面前都不会哭。但她低下头的那一瞬间，鼻尖是红的，睫毛抖了两下。
她用了三秒钟调整呼吸，再抬头的时候已经恢复了。
“苏墨，你这个人真讨厌。”
“嗯？”
“我表白，你不接也不拒。你就不能痛快点？”
苏墨靠回沙发。
“我现在的局面你看得见。林天成没倒，陆霆没死，顾氏的棋还在中盘。我身边任何一条线出问题，牵连的都不是我一个人。”
“你在说你没空谈恋爱？”
“我在说，你值得一个想清楚了再回答的人。”
沈沐冰盯着他，好一会儿。
“那你想清楚了告诉我。”
“行。”
“别让我等太久。”
“不会。”
沈沐冰站起来，走到吧台后面给自己倒了杯水，背对着苏墨喝了两口。她的手很稳，端杯子的姿势和在董事会上签文件一样利落。
但她放杯子的时候多用了一点力气，水溅出来几滴。
苏墨没再多留。他起身往外走的时候，路过吧台旁边。
沈沐冰没转身。
“苏墨。”
“嗯。”
“昨晚那条围巾，是夏晚秋织的吧。”
“嗯。”
“你戴了。”
苏墨停了一步。
“二十八度的天，你搁脖子上戴了一整晚。”
苏墨想了想该怎么接这句话。
“面料透气。”
沈沐冰转过来，脸上的表情已经完全恢复成了那个霸气的沈氏掌门人。
“苏墨，你真是全江城最坏的男人。”
“谢谢。”
“这不是夸你。”
“我知道。”
苏墨推开门，走出去。管家在一楼替他开了大门。
车子启动之前，他在驾驶座上坐了三十秒。
手机屏幕亮了。
系统面板弹出一条他没见过的提示，底色是橙黄色的，格式跟以前的蓝色提示不一样。
【注意：宿主情感指标异常。系统检测到宿主同时对多个对象存在情感波动，当前波动对象包括：沈沐冰、夏晚秋、顾清颜（残余）。系统建议：明确攻略主目标，集中情绪值收割效率。分散情感投入将导致情绪值增长曲线趋于平缓。】
苏墨看了这条提示三秒。
他伸手在屏幕上划了一下，把面板关掉。
“系统，你不懂。”
车子驶出翡翠湾大门。
手机又震了。周凯的语音消息，声音压得很低。
“墨哥，有个事你可能想知道。方大勇那辆黑色君越，今天下午没跟你，他去了翡翠湾门口。顾清颜的人盯到你进了沈沐冰的别墅。”
苏墨把语音听完，没回。
后视镜里，翡翠湾的大门越来越远。路边有辆黑色别克君越停在树荫下，驾驶座的人正在打电话。
苏墨认出了那个车牌。
苏a·d6618。
方大勇。
他今天跟到了翡翠湾，拍到了苏墨单独进入沈沐冰私人别墅。这张照片最迟今晚就会出现在顾清颜的桌上。
苏墨把车窗降下来一半，晚风灌进来，带着城西特有的草木气息。
手机再次亮了。
顾清颜的微信。这次不是文字，是一张图片。
苏墨点开。
一块草莓蛋糕，切掉了一角，放在白色瓷盘上，旁边搁着一把叉子。
没有配文。
发送时间：下午三点四十七分。
正好是苏墨在沈沐冰别墅里的时候。
苏墨退出对话框，把手机扔回副驾驶。
系统没有弹新的情绪值通知。
也许这次连系统都算不清楚，一张蛋糕照片背后到底藏了多少种情绪。
车子拐上环城路的时候，楚幼溪的消息进来了，只有一行字。
“林天成在新加坡借到钱了。一百八十万新币，借款人是陆霆的表弟许亮。他约了钱志宏明天上午见面。”
苏墨单手打字。
“让他买。”
楚幼溪秒回一个问号。
苏墨又打了八个字。
“花越多，回来哭越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