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幼溪的消息苏墨没删,留在对话框里。
林天成花一百八十万新币买一张废纸,这件事本身就够滑稽。公证文书已经锁死,顾崇明的亲笔签名审批单白纸黑字躺在三个不同的保险柜里,钱志宏那份录音就算拿回来,法律效力等于零。
但苏墨不急着戳破。
让子弹飞一会儿。
上午处理完两份南城计划的补充文件,周凯发来语音。
“墨哥,有个事。顾清颜刚才给我打电话了。”
苏墨手指顿了一下。
“给你打的?”
“对,用私人号。问我能不能帮她约你吃个饭。就她一个人,不谈公事,不带别人。”
周凯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我也没想到”的困惑。
“她怎么有你号码?”
“我也不知道啊,可能方大勇查的。她说了一句话挺奇怪的,说'我知道苏墨不会接我的电话,所以找你'。”
苏墨靠在椅背上,拿起桌上的便签纸转了两圈。
顾清颜找周凯当中间人。
三年婚姻里,她连周凯的名字都懒得记,管他叫“你那个胖朋友”。现在主动打电话过去求人帮忙约饭。
这个弯,她拐得不小。
“她说什么时候?”
“今晚。城南那家松月日料,她已经订了包间。”
苏墨没说话。
周凯等了几秒,又补了一句:“墨哥,你去不去?我就是个传话的,你说不去我就回她。”
苏墨把便签纸放下。
“去。”
“啊?”
“告诉她,七点半。”
周凯明显愣了一拍。
“你真去?”
“怎么,我不能吃日料?”
周凯嘟囔了一句“行吧你说了算”,挂了。
苏墨打开系统面板看了一眼。
情绪值12837。第二阶段目标50000,进度25.7%。
顾清颜的情绪数据停在最近一次更新上:卑微型主动示好。
他把面板关掉,给唐若雪发了条消息:“今晚七点半我跟顾清颜吃饭,松月日料,你不用管。”
唐若雪的回复很快:“需要我做什么?”
“不需要。”
唐若雪没再问。
下午五点半,苏墨换了件深灰色的薄针织衫,没戴手表,开车去了城南。
松月日料藏在一条老街的尽头,门脸不大,里面的包间隔音很好。苏墨以前陪顾清颜来过两次,都是她请客户,他坐在旁边倒酒。
今天轮到她请他了。
七点二十五分,苏墨到了。
前台领进二楼的包间,推拉门打开,顾清颜已经坐在里面了。
她穿了一件米白色的衬衫,领口扣到第二颗,头发扎成低马尾。没化妆。
桌上摆了两套餐具,一壶煎茶,菜还没上。
苏墨进来的时候,她正低头看手机,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半秒才锁屏。
“坐吧。”她的声音比平时轻。
苏墨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来。
两个人隔着一张不大的木桌,距离大概一米二。
顾清颜没有马上开口。
她给苏墨倒了一杯茶。手很稳,茶水刚好到杯沿三分之二的位置。倒完放下茶壶,双手交叠在桌面上。
苏墨没动那杯茶,等着。
沉默持续了大概三十秒。
店里有很淡的三味线背景音乐,从天花板的音箱里漏下来,刚好填住两个人之间的空白。
顾清颜开口了。
“谢谢你来。”
四个字说得很慢,尾音有点紧。
苏墨抬了一下下巴,示意她继续。
顾清颜吸了口气,手指在桌面上收拢了一下。
“苏墨,三年前的事,是我不对。”
这句话出来的时候,她的语速比刚才更慢了。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中间有明显的间隔,像是每个字都过了一遍脑子才放出来。
“不是说哪一件事不对。是所有事。都不对。”
苏墨靠在椅背上看着她。
系统面板自动弹出来了,半透明地悬在视线右上角。
他扫了一眼数据。
表演指数:0%。
伪装系数:0%。
情绪真实度:97.3%。
剩下的2.7%来自紧张导致的语言组织误差,跟虚假无关。
顾清颜还在说。
“你在顾家那三年,我知道你做了什么。洗碗、拖地、陪我妈去菜市场、帮我爸泡茶、半夜接我下班、替我挡那些应酬电话。你做了所有事,我一件都没领过情。”
她停了一下。
手指攥紧了,指节发白,又慢慢松开。
“你值得比我更好的人。”
这句话说完,她没有继续了。
包间里又安静下来。
苏墨盯着她看了几秒钟。
以前在顾家的时候,顾清颜从来不会用这种语气。她跟他说话的方式只有两种:命令,或者不说。让他去买咖啡是命令,嫌他买错了是沉默。高兴了赏个好脸色,不高兴了当他透明。
三年。
一千多天。
他没听过她说一句“不对”。
现在她说了。
而且是真的。
系统给了97.3%的真实度,这个数字已经接近人类情绪表达的上限了。
苏墨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煎茶微苦,温度刚好。
他放下杯子。
“你说的'更好的人',是你自己还是别人?”
顾清颜的脸变了。
不是愤怒,不是委屈,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被戳到了。
她的嘴唇张了一下,没发出声音。
系统面板上数据跳动了一串。
冲击值+91。自我审视值+67。恐慌值+54。
她没想过这个问题。
或者说,她想过,但没敢想到底。
苏墨的这句话把她所有的退路堵死了。
如果她说“是我自己”,等于在承认她还想挽回,但她刚才的话已经说了“你值得更好的人”,自相矛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