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她说“是别人”，那这段对话就变成了一场体面的告别，可她千方百计求周凯帮忙约的这顿饭，显然不是为了说再见。
顾清颜低下头。
她的手从桌面收回去，放在膝盖上。
苏墨没催。
茶在慢慢凉。
背景音乐换了一首，节奏更缓的。
过了很久。
久到苏墨都数不清具体多少秒。
顾清颜抬头，声音哑了一截。
“我不知道。”
三个字。
比刚才那段长篇大论更重。
苏墨把筷子放下，站起来。
顾清颜的身体绷了一下。
“你要走了？”
“饭还没上。”苏墨看了她一眼。
“但你这顿饭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顾清颜张了张嘴。
“你想说的说完了，该道的歉道了。剩下的不是今天能聊明白的。”
苏墨把椅子推回去。
“顾清颜，那个问题你可以慢慢想。想好了再告诉我。”
他转身走了。
推拉门打开又合上，脚步声沿着走廊渐渐远了。
顾清颜坐在原地没动。
桌上两杯茶，他那杯喝了一口，她那杯没碰。菜单夹在桌角，店员的声音从走廊传过来，问要不要上菜。
没有人回答。
苏墨下楼的时候掏出手机，系统面板已经炸了。
情绪值+850。
追夫指数：突破。
来源标注很长，他扫了一眼关键词：绝望、深层渴望、依赖强化、自我否定与自我渴求的混合爆发。
总值跳到了13687。
他把面板划掉，推开店门，外面的空气比里面热。
手机震了两下。
周凯的语音：“墨哥你这么快就出来了？饭都没吃啊？”
苏墨没回。
第二条是楚幼溪的。
“林天成在新加坡跟钱志宏成交了。一百八十万新币，录音原件加上两份纸质证词。刚从钱志宏办公室出来，脸上的笑跟中了彩票似的。他订了明天下午三点的回程航班。”
苏墨站在街边，背靠着老街的砖墙，单手打字。
“公证文书什么时候出？”
楚幼溪秒回：“唐若雪说今早十点已经出了。你自己签的字，忘了？”
苏墨笑了一声。
林天成花了一百八十万新币，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求爷爷告奶奶从陆霆表弟那里借的钱，就为了买一把已经废掉的枪。
他明天下午落地江城，后天最迟大后天就会拿着那份录音去威胁顾清颜。
然后发现那东西擦屁股都嫌硬。
苏墨把手机揣进兜里，往停车场走。
路过松月日料的侧窗时，他余光扫了一眼二楼包间的位置。
灯还亮着。
窗户上映出一个人影，坐着，没动。
苏墨收回视线，上了车。
发动引擎之前，他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指头。
今晚的顾清颜，跟他认识的那个不一样。
不是冰山总裁，不是高冷前妻，不是“你配不上我”的那个女人。
那个说“我不知道”的顾清颜，是真的。
但“真的”不等于“够了”。
苏墨挂上挡，车子驶出老街。
手机又亮了。
沈沐冰的消息，发送时间七点五十八分。
“听说你今晚跟顾清颜吃饭了。”
苏墨单手打字，等红灯的时候发了出去。
“消息挺快。”
沈沐冰的回复只有四个字。
“我等你的。”
绿灯亮了。
苏墨踩油门的时候，最后一条消息从屏幕底部弹上来。
顾清颜发的。没有文字。
一张照片。
他在路口停稳车才点开。
照片拍的是桌面。两杯茶，他那杯的杯壁上还挂着水痕。
发送时间八点十三分。
她在那间包间里坐了整整四十分钟。
苏墨退出对话框，把手机扔回副驾驶。
楚幼溪最后一条消息的通知灯还在闪。
他点开。
“另外，唐若雪让我转告你，顾氏内部审计团队今天收到了匿名提示函的回执确认。德信的项目经理已经把审批签名列入重点核查清单。下周一进场。”
苏墨在等下一个红灯的时候，把这条消息读了两遍。
审计进场，林天成带着废录音回国，公证文书已生效，南城计划开标在即。
四条线，同时在收。
他摸了一下副驾驶上的手机，屏幕已经暗了。
顾清颜那张照片还存在对话框里。
两杯茶，一杯喝了一口，一杯没动过。
苏墨把车开进盛华大厦地库，熄火之后在车里坐了三十秒。
然后他打开手机，给周凯发了条消息。
“明天帮我盯一下机场。林天成下午三点的航班，从新加坡回来。他落地之后第一个去找谁，告诉我。”
周凯秒回一个ok的表情。
苏墨把手机锁屏，下车，关门。
电梯到九十二层的时候，他看了一眼对面顾氏大楼。
三十二层，总裁办的灯亮着。
八点四十七分了，顾清颜回公司了。
从日料店出来直接去了公司，没回家。
苏墨进了公寓，没开大灯，只拧了玄关的小灯。
手机最后震了一下。
唐若雪的加密邮件，标题只有两个字。
“就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