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启明把城东新区地块的竞拍公告转了过来,底价1.2亿,竞拍时间下月十五号。
苏墨存好公告截图,切回楚幼溪的对话框。
“陆霆从城南支行出来了吗?”
楚幼溪的回复很快。
“出来了,脸色很难看。赵启铭没见他,说在请病假,行长秘书在门口拦了。陆霆在支行门口的车里坐了十分钟,打了两个电话,然后开车走了。”
“去哪了?”
“回汉庭了。”
苏墨把手机放下。
陆霆现在是真的没地方去了。东郊公寓不敢回,怕经侦顺着林天成的案子找上门。城南支行的赵启铭躲着不见。深圳那个姓郑的私募老板还没给准话。
八千万的窟窿,堵不上。
苏墨拿起南城计划的标书继续看。翻到第二十一页,融资结构那部分,他又调了两个参数。
座机响了。
“苏总,唐律师的加急件到了,前台签收了,要送上来吗?”
“送。”
两分钟后,一个牛皮纸信封被小林放在桌上。苏墨拆开,里面是唐若雪整理的顾氏集团近三年的董事会决议摘要,总共四十六页。
每一页的右下角都有唐若雪手写的批注。
她在最后一页附了张便签。
“顾氏明天下午两点召开紧急董事会,议题是林天成事件善后。顾崇明已经提前和三位核心独董通过气了。消息来源是刘季平。”
苏墨把便签揭下来,贴在便签墙上。
紧急董事会。
林天成被经侦带走快一周了,8700万的窟窿摆在那里,顾氏的投资人和合作方肯定已经开始问了。顾清颜必须给一个交代。
这场董事会,是她绕不过去的。
苏墨把四十六页摘要从头翻了一遍,在第三十二页停下来。
去年十二月的那次董事会决议里,有一条“新增战略顾问岗位”的提案,提案人是赵宏达,附议人是两个外部董事。
这个岗位就是给林天成量身定做的。
当时投票结果是五比二通过,顾清颜投了赞成票。
苏墨把这一页折了个角。
第二天下午一点四十五。
楚幼溪发来消息。
“顾氏大楼二十六层的大会议室开始布置了,行政部搬了十四把椅子进去。顾清颜一点半从总裁办出来,去了一趟洗手间,在镜子前面站了三分钟,然后回办公室换了件外套。”
苏墨正在改标书的附件,头都没抬。
“会议室外面有人吗?”
“赵宏达在走廊上,被行政的人拦了。他的工牌权限已经被降级了,进不了二十六层。”
苏墨回了个“嗯”。
一点五十八分,周凯发来语音。
“墨哥,我刚从顾氏大楼对面的奶茶店出来,看见顾老爷子的车了。黑色奔驰s600,牌照我认识。老爷子应该已经上楼了。”
苏墨放下笔。
顾崇明亲自来了。
这个老人的身体一直不太好,平时几乎不出席顾氏的正式会议。今天来,只有一个目的。
给顾清颜兜底。
两点整。
苏墨手边的信息源全部沉默了。会议开始了,没有人能传消息出来。
他没有干等着,继续改标书。沈沐冰上午催了一次,说下周一要提交,时间不多了。
标书改到第三十四页的时候,座机又响了。
唐若雪。
“我刚收到刘季平的短信,董事会结束了,两个小时整。”
苏墨看了眼时间,四点零二分。
“什么结果?”
“刘季平原话是'顾总从头到尾没让任何人替她说话'。”
苏墨停下笔。
唐若雪继续。
“顾清颜在会上做了四十分钟的陈述,把林天成从回国到被抓的整条时间线全部摊开了。十三笔伪造签名,8700万资金流向,天霆资本、cedarpeak、goldenbridge的关联关系,赵宏达被收买的经过,全说了。”
苏墨靠回椅背。
“她怎么定性的?”
“她的原话,刘季平给我复述了三遍确认的。”
唐若雪顿了一下。
“她说:'作为ceo,在用人方面犯了最低级的错误。林天成的每一笔违规操作都发生在我的管理周期内,我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这是对公司和全体股东的失职。'”
苏墨没吭声。
唐若雪接着说。
“然后她宣布了三件事。第一,立即启动全面财务整改,聘请独立第三方审计机构对过去两年的所有重大审批进行复核。第二,暂停赵宏达的一切职务,移交法务调查。第三,如果董事会对她的能力有任何疑问,她接受包括免职在内的任何形式的问责。”
说完了。
唐若雪等了几秒,补了一句。
“没有人问责。”
苏墨端起茶杯,茶凉了。
“顾崇明呢?”
“刘季平说老爷子全程坐在主位旁边的列席位上,一句话没说。但他来了这件事本身就够了。三个核心独董在会前已经跟他通过电话,知道林天成背后的陆霆已经被苏墨打得资金链断裂,知道华锦案的旧账已经被公证文书封死,也知道那十三笔伪造签名是审计查出来的。”
“所以没人开口。”
“对。没人开口,因为该处理的已经处理了,该抓的已经抓了。董事们关心的是公司接下来能不能稳住,不是追究顾清颜的管理责任。”
苏墨把凉茶倒进废杯里,重新泡了一杯。
唐若雪又补了最后一条。
“刘季平还提了一个细节。顾清颜做完陈述之后,有个外部董事姓魏的,问了一句,'林天成的海外债务和他在顾氏的行为之间是否有关联,是谁先查出来的?'顾清颜沉了几秒钟,回答说'外部力量'。魏董事追问是谁,顾清颜没回答,直接带过了。”
苏墨喝了口热茶,没接话。
“我觉得她知道。”唐若雪的声音平了下来,“她知道那个'外部力量'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