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若雪的加密邮件比闹钟准。
周二早上八点零三分，苏墨刚把咖啡机按下去，手机就亮了。
邮件标题只有四个字：诉状定稿。
苏墨端着杯子坐下来，单手划开附件。
三十七页。
唐若雪把林天成挪用的8700万拆成了四条资金链，每一条都画了流向图。
第一条，4500万通过天霆资本走了两个离岸账户，最终落进陆霆在开曼注册的goldenbridge基金。
第二条，1800万走了三家空壳公司绕了一圈，回到林天成自己名下的纽约花旗账户。
第三条，2100万被切成十几笔小额，分散打进了六个不同的供应商回扣账户，其中有三个供应商根本不存在。
第四条，剩下的300万零头，就是赵兰投进去又被冻住的那笔。
苏墨把诉状翻到第十四页，停了一下。
唐若雪在这一页做了一个时间轴。
从去年九月林天成回国，到今年三月他拿到顾氏第一笔审批权限，再到七月苏墨离婚，八月被经侦抓走。
十一个月，十三笔伪造签名，8700万。
时间轴旁边标注了每一次林天成和陆霆的秘密会面记录，精确到几点几分在哪个地址待了多久。
这些数据有一半来自楚幼溪的情报，有一半来自系统的绿茶雷达和商机雷达。
苏墨把它们整合之后丢给唐若雪，唐若雪用律师的逻辑重新排列组合，做成了一份法院看了会沉默、陆霆看了会发抖的证据包。
咖啡机滴完了最后一滴，苏墨把杯子端起来喝了一口，给唐若雪打电话。
响了两声就接了。
“看完了？”
“第二十三页那个时间节点有个问题，林天成和陆霆在东郊公寓的那次见面，楚幼溪给的时间是下午三点十五，但你写的是三点四十。”
唐若雪在电话那头翻纸的声音停了一秒。
“我核对过公寓门禁记录，林天成的车三点四十才进地库。楚幼溪说的三点十五可能是他先到了附近。”
“用门禁记录的。”
“好。其他部分呢？”
“没问题。今天能递吗？”
“已经递了。”
苏墨端着咖啡的手顿了一下。
“什么时候递的？”
“早上七点半，法院开门我就在门口排着了。”
唐若雪的语气平平的，跟在说今天早饭吃了个包子一样。
苏墨笑了一声。
“辛苦。”
“不辛苦。这份诉状是我从业以来写过最舒服的一份。”
唐若雪难得地多说了一句。
“每一笔钱的去向都清清楚楚，每一个时间节点都有交叉验证，证据链的闭合度我自己打了98分。扣掉的两分是因为有三笔小额转账的境外银行流水还没拿到原件，但影响不大。”
苏墨放下咖啡杯。
“陆霆那边什么反应？”
“他的律师团比我预想的快。诉状递进去还不到两个小时，广东瑞恒律所的合伙人赵国栋就给我打了电话。”
“说什么？”
“客客气气的，开头先夸了我五分钟，说什么'唐律师年少有为，业界翘楚'。然后话锋一转，问能不能坐下来聊聊。”
苏墨靠回椅背。
“庭前和解。”
“对。赵国栋原话是'双方都是体面人，没必要把事情闹到法庭上，不如找个折中方案，让各方都有台阶下'。”
苏墨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体面人。
陆霆亏了三千三百万，手下的空壳公司被查封了两家，做空爆仓差点赔掉底裤，现在又被一纸诉状追着要4500万。加上林天成案子牵出来的cedarpeak洗钱链条、赵启铭的八百万欠条、赵兰名下鑫雅装饰的冻结账户。
每一条线都指向他。
这时候说“体面”，翻译过来就是“怕了”。
“你怎么回的？”
唐若雪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
“我说我需要和当事人确认。”
苏墨把杯子里最后一口咖啡喝完，搁在桌上。
“不和解。让他出血。”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我预判你会这么说，但还是想确认一下。不和解的话，案子走完全部流程最少六个月，最长可能拖到一年。陆霆的律师团不弱，赵国栋是广东排名前十的商事诉讼律师，打拖延战是他的看家本领。”
“拖就拖。”
苏墨站起来走到窗边，顾氏大楼的总裁办灯没开，九点了还没人。
“8700万进了他口袋的部分，一分钱都别让他留。另外，诉状里有没有提到赵兰那条线？”
“提了，但只是作为资金流向的一个节点。赵兰目前的法律身份是受害者，不是共犯。鑫雅装饰的账户冻结是经侦的操作，跟我们的诉状无关。”
苏墨没接话。
唐若雪停了一拍，补了一句。
“你是想保她，还是想不管？”
“你觉得呢？”
“我觉得你问这个问题本身就是答案。”
苏墨转身回到桌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