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墨没回顾清颜那条微信。
城东地块的事，她迟早会自己查清楚。现在告诉她，反而打乱节奏。
唐若雪的法律意见书明天就能出。陆霆拿着那份废纸去找顾清颜要挟的时候，才是最好的引爆时机。
苏墨把便签纸夹进笔记本，收拾桌面准备下楼。
手机震了一下。
楚幼溪。
“江城暴雨预警，今晚到明早。城南支行地库进水了，赵启铭的车被泡了半个轮子，正在打电话骂物业。”
苏墨回了个“收到”，顺手关了办公室的灯。
电梯到一楼的时候，大堂的玻璃门外面全是水。
雨大得离谱。
盛华大厦的门廊伸出去大概三米，苏墨走到边缘，雨丝已经飘到鞋面上了。
他抬头往停车场方向看了一眼，准备快步过去。
然后他停住了。
门廊外面，距离他大概十步远的地方，站着一个人。
没有伞。
头发全贴在脸上，身上那件浅灰色的风衣已经吸饱了水，颜色深了三个色号。
苏墨认出了那辆停在路边的车。
顾氏行政部的黑色glc，双闪亮着，雨刷还在摆。
车门开着，司机撑着伞站在车旁边，朝这边张望，一脸焦急。
顾清颜站在雨里，脸上的妆被冲得乱七八糟，睫毛膏顺着眼角往下淌，嘴唇发白。
苏墨在门廊下站着没动。
两个人隔了十步距离。
雨声太大了，把周围所有杂音全部盖掉。
顾清颜的嘴动了。
苏墨没听清。
他往前走了两步，还是在门廊的遮挡范围内。
“说什么？”
顾清颜的声音从雨里钻出来，沙哑的，带着鼻音。
“苏墨，我不是来求你原谅的。”
她吸了一下鼻子，雨水顺着下巴往下滴。
“我只是想站在这里，让你看看我现在是什么样。”
苏墨盯着她看了三秒。
系统面板自动弹出来了，满屏红色数字，跳得飞快。
他没看。
“你站了多久了？”
顾清颜没回答这个问题。
“林天成骗了我三年的钱。我查出来了，八千七百万，每一笔我都看了。”
她的声音在发抖。
“我妈的三百四十万也搭进去了。唐若雪辞职的时候我还觉得是她背叛我。赵宏达在我眼皮底下被人收买，我一点都不知道。”
苏墨站在门廊边缘，雨飘进来打湿了半边肩膀。
“这些你不用跟我说。”
“我知道。”
顾清颜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手背上全是花掉的粉底。
“我跟谁说？苏墨，我现在能跟谁说？”
“你的董事会，你的法务，你的财务总监。”
“他们是下属，不是人。”
苏墨把手插进兜里。
“那你来找我干什么？我也不是你的人。”
顾清颜愣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雨更大了。
路灯的光打在雨帘上，把地面冲出一层水雾。顾清颜的高跟鞋踩在积水里，裤脚已经全湿了。
她的司机在远处喊了一声：“顾总，上车吧！”
顾清颜没理他。
“苏墨，这三年，你在顾家的时候，有没有过一秒钟是开心的？”
苏墨没接话。
“我翻了行政部的档案。你帮我跑了六十二次商务陪同，加了一百四十多天的班，连我家卫生间漏水都是你半夜三点起来修的。”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
“我一次都没谢过你。”
苏墨的手在兜里捏了一下手机。
系统面板还在闪，他余光扫到了一个数字。
情绪值+2100。
来源标签全是红色。
他没往下看。
“顾清颜，你现在说这些，晚了。”
顾清颜咬了一下嘴唇。
“我知道晚了。所以我没进去找你，我在外面等的。”
“等什么？”
“等你出来。”
苏墨看着她，雨打在她身上的声音噼里啪啦的。
这个女人三年前在顾家客厅，翘着腿坐在沙发上，拿着一纸离婚协议往茶几上一拍，说的是“天成回来了，你滚吧”。
苏墨的记忆里没有这段经历，但系统给他推送过原主的记忆片段。
那天的顾清颜穿了一件白色的套裙，妆容精致，从头到脚没有一根头发是乱的。
现在站在雨里的这个人，头发糊了一脸，脸上的妆花得看不出原来的样子，浑身湿透，站在那儿抖。
苏墨动了。
他脱下身上的外套。
走出门廊，雨立刻砸在他的衬衫上。
三步。
他走到顾清颜面前，把外套披在她身上。
顾清颜一下子抬起头，眼睛红得厉害。
苏墨的手在她肩膀上停了不到一秒，松开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辆glc。
“上车。”
“苏墨……”
“上车回去。”
苏墨的语气没有起伏。
他朝那个打着伞傻站在旁边的司机挥了一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