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启明沉吟了几秒。
“分管的副局长我不认识，但投诉举报中心的主任我打过交道。姓冯，老实人，不收东西，但讲道理。如果你的材料真的干净，他愿意走加急流程的。”
“材料的事你不用操心，唐若雪今晚出报告。我需要你帮我约冯主任，最好明天见面。”
“行，我试试。”
“谢了老方。”
苏墨挂了电话，把监管函重新拿出来看了一遍。
举报内容一共列了四项。
第一项，资金来源不明。
苏墨的启动资金是三千万离婚补偿，有银行转账记录、婚前协议原件、顾氏集团的付款凭证，清清楚楚。
第二项，涉嫌内幕交易。
苏墨做的每一笔交易，决策依据全部基于公开市场信息和系统提供的分析。但系统这个东西没法摆到桌面上，对外的说法一直是“个人投资研判模型”。唐若雪三个月前就帮他搭好了完整的“投资逻辑留痕体系”，每次下单前都有一份内部备忘录，记录了从哪些公开信息中得出的结论。
第三项，关联方交易未披露。
沈氏财团、楚家资本、方启明的出资，全部走的正式lp协议，合规流程是唐若雪一手经办的，每一份都有律所的合规意见书。
第四项，涉嫌操纵市场。
这一条指的应该是反做空那次。
苏墨嘴角动了一下。
反做空当天三路资金同时入场，确实容易被人做文章。但唐若雪在操作前就预判过这个风险，三路资金的入场时间、下单渠道和仓位规模都做了差异化处理，从技术层面完全符合“独立投资决策”的合规标准。
四项举报，四份答案，全在那个文件夹里。
干净得发光。
苏墨把监管函收进抽屉。
手机又响了，周凯。
“墨哥，又有一个lp打电话来说要暂停出资了，这已经第三个了！”
“暂停就暂停，不影响主体运营。等调查结案他们自己会回来。”
“可是南城计划……”
“我在处理。”
周凯那边喘了口粗气。
“行吧。我信你。但是墨哥，我真的好想把陆霆的核桃塞他嘴里。”
苏墨笑了一声。
“别急，快了。”
他挂了周凯的电话，最后打开楚幼溪的聊天框。
“陆霆后天飞深圳见郑世杰的事，优先级提高。他现在两条线在同时打，一条是物理威胁，一条是监管施压。深圳那趟，大概率是去找郑世杰要钱补窟窿。我要知道他开了什么条件。”
楚幼溪的回复来得很快。
“明白。深圳那边我有安排，但你那边的监管函处理好了吗？”
“今晚出材料，明天面谈。”
“速度不错。”
楚幼溪又发了一条。
“对了，那顿饭的事你还没正式答应呢。”
苏墨盯着屏幕，没回，把手机扣在桌上。
下午五点，唐若雪的进度汇报准时到了。
六点半，初稿完成。
七点四十五分，苏墨收到了一封加密邮件，附件是一份三百二十页的pdf文件。
标题是《苏氏控股资金合规全景报告》。
他从头到尾翻了一遍，每一页的数据和凭证都对得上。
最后一页，唐若雪在备注栏写了一行小字。
“本报告已于今日17:30同步发送至信达、中正、华审三家独立审计事务所进行交叉验证。预计48小时内出具独立审计意见。”
苏墨拿起手机拨了过去。
“这个交叉验证，你什么时候安排的？”
唐若雪的声音带着一点倦意，但回答利落。
“从你做第一笔股票交易的那天开始，我就在同步留底了。交叉验证的框架协议上个月签的，今天只是触发了。”
苏墨拿着手机，靠在椅背上，过了好几秒才开口。
“唐律师，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觉得会有人查我？”
唐若雪那边顿了一拍。
“苏墨，赚钱赚得太快的人，不被查才奇怪。”
苏墨把邮件关了。
方启明的电话在八点十分打进来。
“约好了，明天上午十点，监管局三楼，冯主任办公室。带上你的材料，人到了直接找前台报我名字。”
“谢了。”
“苏墨，有句话我多嘴。”
“你说。”
“陆霆这个人我打过几年交道，他一旦开始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说明他已经慌到了极点。慌到极点的人，接下来要么投降，要么发疯。你做好两手准备。”
苏墨站在窗前，对面顾氏大楼的灯已经暗了大半。
“老方，我两手都准备好了。”
他挂了电话。
备用手机在抽屉里嗡嗡响了一声。
周凯发的。
“墨哥，刚收到消息。明天早上江城商报会出一篇报道，标题我偷偷拿到了，你坐稳。”
苏墨点开。
周凯把截图发了过来。
标题赫然写着：《新兴资本苏氏控股遭监管调查，资金来源成谜，南城项目或生变数》。
发稿时间预设在明早七点。
苏墨把截图放大看了看，排版格式、记者署名、版面位置都拍得清楚。
头版。
他把手机放下来，往椅子里缩了缩。
陆霆果然不是只打一路。
监管函是刀，舆论稿是绳。
先捅一刀让你流血，再用舆论绳子把你捆住，让你在南城计划开标之前动弹不得。
苏墨拿起主力手机，给唐若雪发了一条消息。
“明天早上七点，江城商报会出一篇关于苏氏控股被调查的报道。我需要你在六点半之前，把那份三百二十页的合规报告摘要版挂到苏氏控股的官网上。同时发一份到商报编辑部。”
唐若雪十秒之后回了一个字。
“好。”
苏墨把手机放下，站起来走到窗边。
楼下停车场里，郝哥正在跟老吕换岗，两个人的身影在路灯底下晃了一下就各自归位了。
苏墨转过身，拉开抽屉，把今天那张写了五个名字的便签拿出来。
他在第六行加了一个名字。
许文斌。
金融监管局投诉举报中心第三科科长。
笔尖在纸面上停了一秒。
他又在旁边补了三个字。
“陆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