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墨把便签收进抽屉，刚拿起南城计划的标书翻了两页，前台小林的电话就进来了。
“苏总，赵女士又来了。”
苏墨放下标书。
“这次带了两个人，说是她朋友。三个人一起往大厅里冲的，保安拦住了。”
“闹了？”
“闹了。赵女士坐在旋转门前面不走，喊得整个大厅都能听见。”
苏墨看了眼时间，下午四点十分。
距离上次赵兰被送走，不到两个小时。
他把标书合上，靠在椅背上想了两秒。
“让行政部的张姐下去处理。”
“张姐今天请假了。”
“那让小陈再去一趟。”
小林迟疑了一下。
“苏总，小陈刚才说他不太想去了。上次赵女士摔杯子的时候，碎片差点崩到他脸上。”
苏墨沉默了一拍。
“行，让王助理去。”
“好的。”
苏墨挂了电话，打开手机监控画面。
一楼大厅里，赵兰果然带了帮手。
两个五十岁上下的中年妇女，穿着花花绿绿的外套，一左一右站在赵兰身后。从打扮和气质来看，应该是菜市场或者小区里交的朋友。
赵兰坐在大厅的沙发上，手里攥着那张清算通知，脸上的妆已经花了。
两个老姐妹帮她壮声势，冲着保安嚷嚷。
“你们苏总在我们老姐妹家吃了三年白饭，现在发达了就不认人了？”
“就是！做人不能这么没良心！”
苏墨把声音调大了一格。
保安主管老赵站在旋转门内侧，两手背在身后，脸上没什么表情。
“三位女士，这里是商务写字楼，不是信访办。有诉求请走正规渠道。”
赵兰从沙发上蹦起来，嗓门拔高了八度。
“什么正规渠道！苏墨欠我三百万！他以前在我们家的时候，我给他做饭洗衣服，他现在管着十几个亿，连三百万都不肯还我！”
保安主管没接话。
旁边两个老姐妹又开始帮腔。
“你们老板也太不是东西了！”
“对！欺负一个老太太算什么本事！”
苏墨看着画面，拿起手机给周凯发了条消息。
“赵兰带了两个帮手来闹，你要不要来看？”
周凯秒回。
“卧槽？？？她上次不是刚被劝走吗？这才多久？”
“不到两小时。”
“我靠，这精力放在正经事上，三百万早赚回来了。”
苏墨没再回，切回监控画面。
王助理已经下去了。
二十七八岁的姑娘，穿着利落的职业装，端着一杯水走到赵兰面前。
“赵女士，您好。我是苏总的行政助理小王。苏总目前在开会，暂时无法接待您。关于您的投资损失，建议您通过司法渠道向相关责任方追索，我可以帮您推荐一位擅长金融纠纷的律师。”
赵兰盯着她看了两秒。
“你几岁？”
王助理没料到这个问题，愣了一下。
“赵女士，这和我的年龄没有关系。”
“我问你几岁！年纪轻轻的，替一个忘恩负义的男人挡枪，你不害臊？”
王助理的表情没变。
“赵女士，苏总和您之间的分歧属于私人事务，公司层面无法介入。如果您坚持在大厅停留，我们会按照公司规定启动安保流程。”
赵兰把水杯推开了。
水洒了一点在茶几上。
“我不要律师！我不要什么流程！我要苏墨下来！他凭什么躲着不见我！”
两个老姐妹在后面帮着敲桌子。
“就是！让你们老板下来！”
“有本事赚那么多钱，没本事见一个老太太？”
王助理站在原地没动。
她等赵兰喊完了，等两个老姐妹也敲完了，等整个大厅安静下来之后，才开口。
语速慢了半拍，声音压得很平。
“赵女士，我理解您现在心情不好。但有一件事我必须提醒您。”
赵兰瞪着她。
“您女儿顾清颜顾总的公司目前也在处理林天成事件的后续影响。这件事在江城商圈的关注度很高。您在苏氏控股大厦门口的行为，如果被路人拍到传到网上，对顾总的公众形象会有很大的负面影响。”
赵兰的嘴张开了，又闭上了。
她转头看了一眼大厅玻璃门外面的人行道。
确实有几个路人在往里面张望，有两个已经掏出了手机。
赵兰的脸一下子僵住了。
苏墨在楼上看着监控，把画面放大了一点。
赵兰现在的表情很复杂。
她还想闹。
但王助理那句话戳中了她最怕的东西。
顾清颜的脸面。
赵兰这辈子最在乎的事情只有两件。一件是钱，一件是顾家的体面。
三百万没了，体面不能再丢。
如果她在苏墨公司门口撒泼的视频传出去，标题大概率会写成“顾氏集团总裁之母大闹前女婿公司讨债”。
那顾清颜在江城商界还怎么抬头。
赵兰的手开始抖。
她低下头，攥着那张清算通知，指甲把纸掐出了褶子。
两个老姐妹还在旁边嚷嚷，其中一个推了推赵兰的胳膊。
“兰姐，别怕她，咱们就在这儿坐着！”
赵兰没说话。
她抬起头看了王助理一眼，又看了一眼门外拍照的路人。
然后她的眼泪掉下来了。
不是之前那种声嘶力竭的嚎啕。
是安安静静的，一滴一滴往下掉。
大厅里突然安静了。
两个老姐妹也不吵了。
赵兰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声音变得又哑又低。
“三百万……那是我一辈子攒的……房子也冻了……我以后住哪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