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你以前每天六点起来给我煮粥,我从来没跟你说过好喝。后来你走了,保姆煮的粥我喝了三天就让她别煮了。”
顾清颜停了一下。
“其实味道差不多。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苏墨没接话。
“苏墨,我不是在求你原谅,也不是在演给你看。我就是想告诉你,那三年,你做的那些事情,我都记得。以前不说,是因为觉得那些是你该做的。现在不说,是因为我没资格说了。”
“那你现在在说。”
“嗯。”
“所以你觉得自己有资格了?”
顾清颜在电话那边轻轻吸了一下鼻子。
“我觉得,如果再不说,可能以后连说的机会都没有了。”
苏墨靠在椅背上,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
他脑子里在转的东西很多。陆霆的续贷,卫东来的会面,方启明的诉讼材料,南城计划下周一的开标。每一件都比这通电话重要得多。
但他没有挂。
“那你说完了?”
“说完了。”
“行。那早点睡。”
“你也是。”
苏墨正准备挂断,电话那头又传来一声。
“苏墨。”
“嗯?”
“那天在拾味居,糖醋排骨……你觉得味道对吗?”
苏墨攥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你找了个好厨子。”
“不是厨子做的。”
安静了两秒。
“是我做的。”
苏墨的动作彻底停了。
“我练了四天,炸坏了三锅排骨,被油溅了两次。”顾清颜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赵兰以为我疯了,问我好好的总裁不当,跑厨房干什么。”
苏墨没有说话。
“你以前做的那个版本,糖和醋的比例是三比二,我翻了你留在家里的那本笔记才找到的。”
苏墨的脑子里冒出一个画面。原主确实有一个笔记本,专门记菜谱,封皮是深蓝色的,放在厨房第二个抽屉里。
“那个笔记本你没带走。”
顾清颜的声音越来越小。
“我一直放在抽屉里,没动过。”
苏墨闭了一下眼。
“知道了。”
“嗯。”
“早点睡,顾清颜。”
“好。晚安。”
电话断了。
苏墨把手机放在桌上。
屏幕灭了,办公室里只剩下电脑显示器的光。
系统在安静了几秒之后,弹出了一行字。
“顾清颜情绪值加五百二十。来源:愧疚加深层心痛。当前总值突破四万九千。”
紧跟着又弹了一条。
“宿主情绪指标再次出现异常波动。建议启动抗情感干扰模式。是否启动?”
苏墨看着那行字,没有点确认,也没有点取消。
他把手机推到桌子最远的那个角上。
然后重新拉过键盘,打开了陆霆的项目文件。
霆远·云著的资金结构图又亮了起来。红色线条密密麻麻,每一条都指向同一个结论。
苏墨的手指搭在键盘上,停了大概五六秒。
然后他开始敲字。
在卫东来的名字旁边,他加了一行新的备注。
“后天晚上七点,山隐。”
手指移到下一行。
“方启明诉状,倒计时四天。”
最后一行。
“南城计划,倒计时三天。”
三件事,三条线,三个倒计时。
苏墨存了文件,伸了个懒腰。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凌晨两点多了,盛华大厦底下的路上几乎没有车。远处的跨江大桥上有几盏路灯还亮着,桥面上零星地过去一两辆货车。
再远一点的地方,顾氏大楼二十三层的灯,灭了。
苏墨看了两秒,拉上了窗帘。
手机又震了一下。
他以为是系统通知,走过去看了一眼。
楚幼溪。
“苏墨,郑世杰刚才给陆霆回了邮件。正式拒绝承销。理由是风控不过关。陆霆的鑫海资本这条路,死了。”
苏墨把这条消息看了两遍。
郑世杰正式拒绝了。
陆霆四点五亿续贷的最后一个外部承销渠道,堵死了。
现在他只剩中洲信托这一个口子。
而中洲信托的第一大股东卫东来,后天晚上七点,会坐在山隐的包厢里,和苏墨面对面吃饭。
苏墨把手机放回桌上。
他给楚幼溪回了一句话。
“五顿饭了。”
楚幼溪秒回。
“六顿。上次仓库那次你说的'你太沉了'也要算一顿精神损失费。”
苏墨没再回,锁了屏。
他走回卧室,躺在床上,手臂枕在脑后。
天花板上什么都没有。
但他脑子里一直转着一句话。
“不是厨子做的。是我做的。”
苏墨翻了个身,把被子拽上来。
算了。
明天还有事。